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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方式解析-美国枪击案议题的社会传播和社会影响研究

2021-03-26 10:33


   近年来,美国枪击案易发、频发、多发。这不仅与其背后根深蒂固的枪支文化有关,也与网络平台尤其是部分边缘论坛网站的快速发展有重要关系。在对美国枪击案进行研究同时,会结合近期的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和德州埃尔帕索枪击案,对8chan进行深入考察,从而探究美国枪击案议题的一般社会传播过程和对客观现实产生的消极影响,并为枪击案议题的改善提出一定的管理措施。

 
  枪击案,被称作“枪杀案”、“枪击事件”和“枪杀事件”,同时也被称作“大规模枪击事件(massshooting)”。在本次研究中,将采用新闻界尤其是媒体报道中普遍认同的概念,即“除凶手外,至少四人死亡的枪击事件”来叙述相关内容。
 
  (一)国内文献综述
 
  尽管枪击案是美国社会由来已久的社会热点问题,但在我国新闻传播学领域并未引起研究热潮。与国外研究的系统性相比,我国关于枪击案的研究起步晚、数量少、研究对象和方法比较单一,研究视角也容易受现有研究局限,缺乏创新性。
 
  国内关于枪击案议题的研究最早发端于2003年,认为电视报道枪击案时迫于复杂的社会和道德问题,只顾眼前经济利益,违背了职业道德[1],但康来成(2017)认为,新闻报道不应过于依赖新闻媒介伦理分析,而应采取如社会调查、概括归纳等其他方法弥补[2],再有关于新闻伦理问题讨论则出现于2019年(孙彦钦),认为中国日报有关美国枪击案的新闻报道虽符合全球媒介伦理原则中的“真实性”原则,但在“非暴力”方面有待改善[3]。在枪击案研究对象的选择上,具有明显的倾向性特征,多为当年或接近发生的对社会产生重大影响的枪击案,如弗吉理工大学枪击案、南加州大学枪击案、桑迪·胡克小学枪击案。又因国内外媒体报道的不同偏向对“新闻采访与写作”这一实务领域的实践有一定借鉴意义[4],所以在对枪击案议题的研究方法讨论上,除涉及传统的新闻媒介伦理外,还涉及批评语篇分析、媒介呈现研究、情感话语比较等方面。尽管媒体报道枪击案时有不同偏向,例如美国媒体易受经济形态的影响,常带有“傲慢与偏见”[5],但晨曦(2007)、胡涛(2013)、张东岳(2013)仍认为我国新闻媒体在忠实反映事件的同时应注意兼顾含蓄的表达方式,要有一定的人文关怀。此外,也要跳出现有固定报道模式,勇于创新[4]。
 
  尽管网络社会的快速发展,使枪击案议题的研究方法从传统的内容分析、文本分析等转化为可视化的数据新闻分析,但大部分学者把研究视角放在了枪击案发生后新闻媒体的议程设置上,即媒体如何对枪击案进行媒介呈现,而鲜有学者把研究视角放在枪击案发生前相关社交网站及媒体平台对枪手个人心理因素甚至是整个枪击案的影响。所以这将是本次研究的重点和创新之处。
 
  (二)国外文献综述
 
  国外关于枪击案议题的研究起步早、数量多,目前已涉及犯罪学、社会学、神经学、新闻传播学、教育学等众多学科领域并有一定系统性。在新闻传播学领域,已涵盖新闻伦理道德、批评语态分析、新闻框架视野、新闻采编实务以及灾后随访等研究方法。
 
  最早关于枪击案议题的研究应早于1997年学者将目光投入“校园枪击案”这一课题研究[4]。在关于美国枪击案的众多研究中,罗加尔·辛普森(RogarSimpson)从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角度出发,呼吁大众媒介在进行枪击案事件报道时,避免对家属造成“二次伤害”,多一份人文关怀。另外,塞缪尔斯(Samuels)和罗伯特(Robert)认为,大众媒介过度娱乐化的媒介生态环境对枪手的心理畸变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6]。关于枪击案为何频发的问题,哈格罗夫(Hargrove)指出媒体的宣传可使潜在枪手模仿枪手影响力的可能性。詹姆斯·N·梅尔德(JamesN.Meindl)和乔纳森·艾维(JonathanW.Ivy)也肯定了媒体在报道枪击案时存在的“传染”理论说法,即一次大规模枪击的发生增加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另一次大规模枪击案的可能性[7]。
 
  总体而言,国外关于枪击案议题的文献研究详尽而全面,研究视角也比国内更具有前瞻性和创新性,此处不再进行过多赘述。但值得肯定的是,国内学者有必要跳出现有的议题研究范式和研究视角,不断探索新的适合枪击案议题的相关研究。
 
  二、美国枪击案研究的研究意义
 
  被称为美国顽疾的枪击案的发生,并非某一单个因素导致的后果,而是主客观因素相互作用的产物。媒体对枪击案的报道方式固然重要,但作为枪击案发生的主体,枪手的主观想法才是其进行袭击的关键,而这种带有仇恨甚至是偏激的想法会在论坛网站8chan的影响以及社会各界包括个人和群体议论下被无形中刺激、放大。不像我们已熟悉的推特(辩论)和脸书(邀请)平台,8chan已成为一个全新的数字世界,既能逃脱管理者的各种压制管制,又能规避传统的信息生态系统,为网站内的匿名用户带来了另一种现实,即能同时感知不安和超现实。反诽谤联盟(ADL)和网络传染研究所共同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8chan和另类右派推特替代品Gab中充斥着种族灭绝和阴谋论的语言(例如,群体的“屠杀”)。论坛中用户不仅会发表各种敌视、阴谋论、种族歧视等言论,还参与所谓的“向现实生活努力发布”的活动,旨在激发现实世界对敌人,尤其是犹太人、穆斯林、黑人和左翼政治活动家采取行动的活动。本文研究案例中两位枪手的杀戮便是这种“向现实生活努力发布”的极端表现。
 
  为此,我们会对8chan及枪手公开宣言采取一种微观的、全面的、深入的考察,探究在枪击案发生前枪手是如何被网站影响进而进行相关媒介和现实呈现。只有充分、深入、细致地挖掘这一人群个体以及这一人群内部的相互关系和互动机制,深入分析这一群体的需求[8],关注枪手是如何通过发挥自身能动性以试图改善自身生存状态,更客观、具体地分析该群体的具体处境和心理诉求,才能为枪击案的真正解决提供行之有效的对策。
 
  三、美国枪击案传播的历史和现状
 
  从历史上看,美国发生了许多大规模枪击案。枪击案最早一次发生于1891年,其后断断续续也有发生,如1903年的堪萨斯州枪击案、1936的宾夕法尼亚洲枪击案,但直到1966年发生的UT枪击案才引起美国国内甚至是国际关注。1966年以前,媒体并未对枪击案给予一定报道和关注,导致枪击案“像是从我们社会的集体记忆中被抹杀了一样”。1966年,美国奥斯汀中心电视台摄影师通过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电波现场直播报道了UT枪击案,随之该事件的现场报道也成为以后新闻报道的标准内容并促进随后几十年大规模杀戮的扩散,因为根据此论点,模仿者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而在当时因没有枪击案记录的先例,所以警察在面对这种公共场所的大规模杀人枪击案时并没有应急措施。因此,此次枪击案的传播对全国的警察秩序产生了重大影响,导致警察建立相关应急措施。当此条新闻在德州报导时,新闻杂志勾起了人们对德国华格纳案的恐惧,如《德州月刊》帕梅拉·科洛夫(PamelaColloff)所写,枪击事件“引发了这样的观念:任何地方,任何地方的人,甚至是夏日在大学校园里逛逛,都可能被一个陌生人随意杀死。”尽管1891至1966年之间发生的枪击案变得越发频繁,但媒体并未注意到此类事情的发生。而对人们来说,在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社会并让其意识到我们对如何承认和记住该国大规模枪击案的不敏感认识。此后,大规模枪击案获得足够的新闻报道,以致学者能够进行重建和研究他们。
 
  尽管枪击案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有所增加,但增幅不大。在1990年至2013年间,大规模枪击案并没有增加的趋势,平均每年发生4.5件枪击案[9]。但2012年发生的几起大屠杀,促使媒体、枪支控制倡导集团和执法机构质疑此类事件是否变得越来越普遍和致命,或已到了“流行”的程度,媒体报道也使得人们更加的恐惧,“这可能发生在我身上。”[10]枪击案事件、死亡、伤害的数量也在2014年之后出现惊人的峰值增长。自2014年维斯塔岛(IslaVista)惨案以来,讽刺新闻网站TheOnion多次发布了报道,意图说明“无法阻止这种情况”,并在枪击案发生后进行了少量编辑,以使人达成美国缺乏防止大规模枪击的政治力量的普遍共识。2015年,《纽约时报》记者报道说,可能由于在线报告的增加,每个枪击案平均造成4个或更多人受伤或死亡,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统计数据[11]。“许多枪手都对原始的哥伦拜恩枪手赞不绝口,似乎在模仿他们之后所做的很多事情。”如今,包括国家广播公共电台(NPR)在内的某些新闻机构都在其新闻报道中限制使用枪手名字[12],以减少“模仿”效应的影响。2016年,美国心理协会发布了一份新闻稿,声称确实存在大规模枪击性传染病,新闻媒体和社交媒体爱好者在举报大规模枪击案时应否认受害者的姓名和面孔,从而遏制枪手想要的名声。一些新闻媒体也对枪支管制辩论进行了讨论,在2015年圣贝纳迪诺袭击事件发生后,《纽约每日新闻》的头版头条“上帝没有解决这个问题”附上了共和党主要领导人分享的枪击案和祈祷受害者的推特图像。
 
  近几年来,枪击案在变得严重与频繁的同时,也变得更加致命。尽管新闻媒体报道有意减少对枪击案事件相关细节的描述以减少他人模仿的可能性,但因媒体平台众多且各传播平台内容的多元化以及各种潜在边缘论坛的存在和社会矛盾的加剧,受众可获得的关于枪击案信息仍然众多,潜在模仿可能仍然存在。总得来说,枪击案仍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恐惧心理的社会问题。
 
  四、美国枪击案的一般社会传播过程:基于8chan论坛网站的考察
 
  本文将以美国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SanDiegoshooting)和美国德州埃尔帕索枪击案(Elpasoshooting)为例,通过对8chan的考察,总结出美国枪击案传播的关键环节和一般社会传播过程:
 
  (一)美国枪击案社会传播的关键环节
 
  第一个环节是,枪手于枪击案发生前在8chan上发表宣言进行造势,并表明自己有袭击想法,但其传播边界仅限于8chan,传播效果也仅限于网站内边缘极端分子的狂欢。在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前,厄尼斯特叙述了自己对犹太人的仇恨,并表明自己的想法完全受新西兰基督城清真寺制造血案的枪手塔兰特的启发。埃尔帕索枪击案前,克鲁西乌斯表示,“种族融合正在摧毁这个国家。…下一个合乎逻辑的步骤,就是减少美国国内消耗资源的人数。如果我们能除掉足够多的人,那么我们的生活方式就能变得更加可持续。”[13]两则宣言发表初期,并未引起用户过多关注,但随着枪击现场直播链接的附上,8chan内匿名极端分子开始进行疯狂转发和不断分享,并称赞克鲁西乌斯为“Ourguy”,用言论支持给予枪手肯定,但因传播边界暂未完全打开,传播效果有限。
 
  第二个环节是主流媒体在枪击案发生时和枪击案发生后所起的“助推”作用,导致传播边界打开,由此形成舆论热潮与讨论。枪击案发生前,互联网用户对枪击案的关注仅存于8chan上,但随着枪击案的发生以及8chan匿名用户对宣言及链接的疯狂转发,枪击案的传播边界拓展到推特、脸书等主流媒体上,受众也因此被扩大。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发生后,圣地亚哥联合论坛报编辑人员的“报道文章中将不会发布杀手的名字”发誓,引起了主流媒体对枪手身份如何描述的讨论。而在埃尔帕索枪击案发生的几天后,墨西哥公民丧生的新闻覆盖了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人们的注意力也由枪击案本身转移到种族主义、民族主义、恐怖主义、容易获得的枪支和总统特朗普在煽动种族分裂中的作用上。尽管圣地亚哥媒体尽力减少枪手身份描述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埃尔帕索也展开了相关枪击案议题的讨论,但一次次的讨论本身,就是在不断重复、放大枪击案给人们带来的恐惧,所带来的后果也难以估量。
 
论文方式解析-美国枪击案议题的社会传播和社会影响研究
  (二)美国枪击案社会传播的发展过程
 
  1.8chan吸引极端用户聚集
 
  8chan以其绝对的开放性与兼容性吸引大量极端用户聚集,使其“模仿”先前枪击案的可能性提高,成为枪击案潜在嫌犯。论坛中的个体用户,基本是抱着反映问题、解决问题的目的来的[14],8chan作为一个开放且包容但带有在线极端思想的网络社交平台,更容易吸引在生活中受挫、需要他人给予理解与支持的年轻人关注。具体来说,开放性一方面体现在论坛网站的“去中心化”和“去等级化”,用户之间的交流不设限制以及发帖与跟帖不受审核,另一方面,8chan的转发分享功能实现了与其他主流社交媒体平台(如推特、脸书)之间的交流与互动,从而吸引更多潜在受众沉浸在8chan所构建的“言论自由”的“虚拟性现实”中。8chan论坛网站的兼容性,则会吸引拥有不同文化的人集中在8chan上随心所欲地发表层次不齐、具有多元文化思想的言论,原则上只要不违反美国新宪法所有内容都可发布。此时,8chan不仅是一个记录日常生活的平台,更是一个可以发表不满言论的宣泄口。
 
  “我只潜伏了一年半,但我在这里学到的东西是无价的。”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19岁的嫌疑犯约翰·厄尼斯特在克赖斯特彻奇大屠杀发生几周后于8chan发表。“潜伏一年半”意味着他不仅能在8chan上自由发表各种在线极端言论,还能持续接触到扭曲的统计数据、种族笑话和反犹太思想。与理想论证相比,这些内容不仅会随时间的推移而变得越来越趋近于常识,更情感化,而且其中的媒介暴力行为也会呈现出一种“合理化”趋势[15],并在论坛网站的开放性和兼容性特质作用下,影响到整个网站的议题构建与认同聚合,演变成枪击事件发生时社交媒体中讨论枪击案最直接和集中的平台,吸引大量极端分子的聚集。
 
  2.宣言引发热烈关注与讨论
 
  受8chan论坛上“言论自由”主旨的影响,长期存在于8chan的用户会形成言行举止完全自由、不受限制的错觉进而更乐意在8chan上进行意见表达与内容呈现,其中就包括枪手萌生的可怕想法。在圣地亚哥犹太教堂枪击案发生前,以厄尼斯特名字签名的反犹太主义和种族主义的公开信在8chan上发布,并将“精心策划的欧洲种族灭绝”归咎于犹太人,敦促网站上的匿名用户采取更多暴力行动。在埃尔帕索枪击案发生前,21岁的帕特里克·克鲁西乌斯也表示,“我很荣幸能够领导这场从毁灭中夺回我的国家的斗争。”[16]
 
  8chan论坛本就是极端分子的大本营,宣言一经发表,就刺激并挑战着在线极端分子的偏激思想并获得了8chan匿名用户的跟帖与热烈讨论,尤其是推崇“白人至上主义”的白人。在跟帖中,他们不仅称呼克鲁西乌斯为“Ourguy”,肯定枪手及其行为的合理性,还表示会持续关注枪击案发展最新情况。部分用户甚至主动在8chan上建立相应板块开展自助与互助活动,鼓励网站上的“兄弟们”努力分享这份宣言并为枪手加油助威。原本仅是枪手个人的过激想法,但在8chan极端用户的鼓励与支持下,有了社会呈现的可能。如反诽谤联盟的首席执行官乔纳森·格林布拉特所说,“它成为人们交流想法的平台,在那里,这些观念被放大和扩展,最终,人们因此而变得激进。”[17]
 
  3.枪手将宣言内容进行社会呈现
 
  网络社区作为一种开放的网络社会互动系统,不是独立存在于社会现实之外的,而是现实社会的延伸。用户从进入8chan到成为论坛的忠实用户,共经历三个阶段的改变:正常化、适应和非人性化[18]。其中非人性化是指,论坛用户会日渐适应论坛网站的在线极端思想并将其进行一定的“非人性化”社会呈现,如袭枪、抢劫、绑架、杀人等。
 
  获得8chan用户的热烈关注与讨论后,枪手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枪手一小部分名声也由此获得。为符合自己作为枪击案“领导者”的身份以及不辜负论坛网站上兄弟们的厚望,枪手开始按原计划将枪击案进行社会呈现。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发生前,厄尼斯特表示,“与整个欧洲种族相比,我的生活有什么价值?”,埃尔帕索枪击案发生前,嫌疑犯表示“我只是在保护我的国家不受文化和种族替代的影响。”而当枪手的侵略意识仅存在于文字暴力或口头暴力时,它侵害他人生命的能力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于是两人便将这种侵略意识呈现在肢体暴力上,且这种意识在种族矛盾升级、论坛用户的鼓励下演变成了枪击恐怖行为,降落在能使他们达到逻辑上极端的个人身上。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针对的是犹太人,埃尔帕索枪击案针对的是拉丁裔。
 
  4.相关主流媒体进行二次转播
 
  互联网社会的单个空间常常会与其他空间发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其传播边界的模糊性导致传播内容易在网络社区、社交媒体等网络交流平台实现平台间的传播。枪击案引起轩然大波不仅在于枪手在枪击案发生前在8chan上传播公开宣言,也包含枪击案发生时8chan转发和分享到主流媒体的直播链接以及枪击案发生后媒体进行大规模报道的二次传播。
 
  枪击案一经发生,因其本身所具有的巨大社会性、舆论性、关注性等特征而获得主流媒体的争相关注与报道。案发时,论坛内用户不断将宣言链接分享到推特、脸书等主流平台以期获得更多网民关注。在圣地亚哥犹太枪击案发生前的公开宣言中,厄尼斯特也计划播放枪击案全过程,但被推特阻止。在埃尔帕索枪击案发生时,脸书实况视频持续了17分钟,视频被撤下的一小时内,又在脸书、油管和推特上重新上传了超过200万次,并在攻击后的24小时内仍易于访问。案发后,《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等主流媒体又对枪击案进行了广泛报道,在进一步拓展了枪击案的社会传播力同时,也给有袭枪想法的潜在枪手获得名声满足。
 
  5.相关平台不断介入应对但进程缓慢
 
  枪击案发生后,除8chan管理层职能发生转变,从主动进行议题策划和有意识推销站点到迫于舆论压力重新整顿外,主流社交媒体也对线上可能存在的煽动暴力现象进行了管理,但直到埃尔帕索枪击案的发生,相关平台才将之前的相关政策真正落实起来。
 
  主流媒体的二次传播使人们的注意力再次转移到美国枪击案这一社会问题当中,尤其是对枪击案传播的社交媒体平台的管控。既包括如脸书、推特、油管这样的主流媒体,也包括8chan在内的边缘网站。埃尔帕索枪击案后,脸书删除了克鲁西乌斯的脸书页面,相关发言人表示,“一旦发现称赞、支持或代表枪击事件或任何责任人的内容违反了我们的社区标准,我们将立即删除。”去年5月,推特也承诺将会采取“五项单独行动”来解决其平台上的恐怖分子内容,包括更新其使用条款、为用户提供更多标记内容的方式、投资新技术来标记和删除恐怖分子内容等,“确定适当的检查直播”,并发布透明度报告[19]。但脸书、推特和油管在针对白人至上主义者和平台上的帖子采取行动方面反应迟钝。而对于8chan的管控,网站创始人对8chan整顿一个月后,又以8kun名重新上线。虽然,相关平台都采取了一定措施管控,但进程缓熳、潜在风险仍然存在。
 
  6.社会各界对枪击案进行讨论
 
  埃尔帕索枪击案的发生,在使主流媒体进行大规模报道外,也引发了美国社会各界对枪击案相关议题的讨论,讨论范围包括枪手身份、枪击案应对措施、“控枪”还是“持枪”、如何安抚受灾者等。其中一向言论争议的川普总统,也成为社会各界压力轰炸的主目标,因为川普经常在推特上发表激化种族矛盾的词句,不过川普仍将枪击案的发生归咎于枪手精神状态。而自由派和保守派的各级美国媒体把克鲁西乌斯形容为“孤僻、不擅交际的独行侠”,有人际关系交流障碍。另外,枪击案的发生也引发了立法者对社交媒体的强烈反应,认为国会和各州有必要采取措施来遏制暴力极端事件的传播,从立法角度减少社交媒体的负面影响。除此之外,美国学校内的学生也通过各种渠道展开了对如何减少枪击案发生的讨论,部分学生认为学校应对学生进行教育,包括如何使用枪、什么时候使用枪等。
 
  7.枪击案的解决无疾而终
 
  根深蒂固的枪支文化使枪支的合理性使用固有存在,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在助长社交媒体上在线暴力和极端主义思想同时,也“培养”了大量的潜在枪手,枪击案发生时相关社交媒体平台背后的科技企业的慢作为,以及枪击案发生后的媒体大范围宣传都为枪击案议题的存在起了重要作用。尽管你会认为只要从平台上删除这些极端主义言论,它就会停止传播,但8chan不是一个平台,它没有这种方式,即使有,也不太可能消除这一边缘群体内部的极端主义文化,因为8chan不仅是极端主义仇恨的“避难所”,更是一个向更广泛的种族主义,激进主义和恐怖主义开放的窗口[20]。另外社交媒体本身所拥有的互动密集、使用廉价、传播迅速广泛等特点,也使极端分子可以利用这些特点来削弱司法部门对危险和极端信息的管控。两起枪击案发生前,枪手都曾在8chan上发表宣言进行“预告”,但均未受到重视[21]。如此多因素的互相制约,枪击案议题的解决任重而道远。
 
  五、美国枪击案的消极社会影响及其改善
 
  (一)美国枪击案的消极社会影响
 
  论坛网站所讨论的议题,以敏感性、批评性的负面议题为多[14]。枪击案作为美国社会三大问题之首,其带来的负面影响更值得我们深究。除枪击案本身会造成大量人员伤害外,枪击案还会催生更多的暴力和犯罪事件,降低美国民众的社会安全感,不利于社会稳定。
 
  1.助长暴力偏激思想,催生更多枪击案
 
  任何一种大众媒介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和意识形态,他们通过“报道事实”“提供娱乐”等形式将信息传达给受众,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的现实观、社会观[22]。枪击案的不断发生一次又一次将人们的视线集中到8chan上,在充满种族歧视、性别歧视与阴谋论的媒介环境作用下,个体交流趋向暴力、色情,用户也会因彼此相似的思想观念而形成群体共识和更乐于表达,进而由线上言论转为线下行动,导致更多枪击案或是谋杀案的发生。另外,枪击案议题报道所具有的巨大社会舆论性,使其更容易在8chan上引起讨论并将相关信息扩散到脸书、推特等主流社交媒体上,实现跨社区的宣传与交流。传播内容极端化和传播手段多样化势必会催生更多的枪击案。
 
  2.践踏人权,损害民众的社会安全感
 
  一次次刷新的枪击案数字背后体现的是美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人权问题,也是美国民众个人主义极度膨胀的后果,但是,这种“拥有枪支是保护个人自身权利不受侵犯”的宪法制度却保护不了自身安全。个人安全离不开国家的保护。枪击案中占比巨大的校园枪击案的频繁发生,不仅对青少年的心理造成严重影响,使之产生恐惧、不安、抑郁、焦虑等心理,还会对家庭造成负面危害。每个学生后面都有一个家庭,当整个家庭都处于恐惧不安的状态,都认为只有持枪才能保护自己时,枪击案的发生就有了潜在发生的可能,进而产生悲剧。《美国公共卫生杂志》2017年的一项调查报告显示,有900万美国民众每月至少一次携带装弹手枪外出,其中的300万人甚至每天外出都携枪。频繁持枪出门也从另一面体现了美国民众普遍缺乏的社会安全感。
 
  3.加剧社会矛盾,分离美国社会。
 
  新媒体技术的发展,使得以公共议题为纽带、以观点和态度为分界的公众心理群体的出现成为可能[23],尤其是在美国这样一个种族差异巨大的多民族国家。多种族造就了多信仰,进而导致民众对同一事件的看法不同,加剧了美国民众间的矛盾分歧。枪击案发生时,美国民众不仅会在网上讨论白人为何袭击少数族裔以及各种族之间如何相处,还会对“持枪”与“控枪”相关问题进行辩论,其中特朗普的不当言论又在一次次错误归因,造成白人与其他种族间矛盾进一步激化,破坏社会稳定,分离美国社会。
 
  (二)美国枪击案议题的改善
 
  美国枪击案议题的存在发端早,历史悠久,在网络信息时代更呈现出新的议题特征,关联着美国社会的方方面面。尽管个人力量微薄,对枪击案议题的解决作用甚微,但秉持着新闻工作者的人文关怀,仍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研究为枪击案议题的改善提点建议。具体如下:
 
  1.民众:主动关注自己及周围人心理状态
 
  尽管特郎普政府经常将枪手形容为有严重精神疾病的人,但在美国,总共只有约3-5%的暴力可归因于精神疾病,换句话说,即使预防了由精神错乱引起的暴力比例,目前发生的暴力事件中约有96%将会继续[24]。据美国RegroupMassNotification对2000年至2014年6月15年间枪击案数统计分析,29岁以下的枪手占比59%,19岁以下的占比22%。由此可见,枪手年龄主要呈低龄化分布。以本文研究案例来说,厄尼斯特虽只有19岁,但在8chan上“潜伏一年半”的他最终做出了父母和邻居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另外被媒体形容为“孤僻、不善交际的独行侠”的克鲁西乌斯也仅有21岁。前者心理状态正常,后者“看似”不正常,却都在移民政策向少数族裔偏向时发起了对社会产生严重负面影响的枪击案。与其说是白人对自己已有特权消失的反抗,不如说是年轻人对社会现象不满进行的报复,而且这种报复心理在社会媒体的讨论中一次次被挑战。所以,当发现学校学生或是社区居民出现负面情绪,萌生袭枪想法时,周围人包括同学、老师、邻居等都应该提供必要的帮助,主动关心关爱他们。
 
  2.媒体:尽可能减轻枪击案产生的“模仿”作用
 
  研究表明,媒体可以影响“模仿”。人们不仅可以模仿媒体上刻画的行为,无论行为是实时呈现还是电视呈现,都可以进行模仿[25]。重要的是,媒体报道枪击案的方式会在增加模仿的可能性中发挥作用。当大规模枪击案发生时,媒体就会进行广泛的媒体报道,而这种报道通常会反复展示射手的形象、宣言、生活故事和事件的细节等[26],这些都是可以直接模仿的内容。因此媒体在进行报道大规模枪击案时,要改变自己的报道方式从而减少模仿,例如:以负面态度呈现射手的动作;避免对枪手从事该行为的理由进行深入描述;减少大规模枪击事件后新闻报道的整体时间等。但鉴于枪击案议题的社会舆论性会吸引更多的受众关注和更高的经济效益,媒体想改变自己的报道方式比较困难,所以美国社会中的个人或团体可以尝试向各种各种媒体和个人撰稿人施加公众压力以改变报道策略。在新媒体和社交媒体的作用下,同样的压力也能影响各个平台,进而减少枪击案带来的轰动效应以及降低个人模仿的可能。
 
  3.科企:积极主动营造良好的网络环境
 
  布伦南2013年创办8chan时立志创建一个言论完全自由的乌托邦,最后却变成大规模枪案枪手的传声筒和暴力白人民族主义者的招募平台[21]。尽管埃尔帕索枪击案后,8chan相关管理员撤销了帖子,Twitter平台本身就阻止了直播链接的上传,但仍然产生了不可挽回的影响,视频被撤下的一小时内,又在脸书、油管和推特上重新上传了超过200万次。毫无疑问,相关社交媒体平台背后的科技企业在利用科技造福网民的同时,也给枪击案的负面传播提供了极大的便捷性。为减少枪击案产生的负面影响,相关科技企业有必要在采取相关措施阻止极端暴力活动通过社交媒体传播放大其负面影响同时,积极主动地营造和谐、良好的网络环境,传递网络社会正能量。
 
  4.政府:监管、立法与教育多管齐下
 
  虽然携带武器的权利是美国享有的基本自由,但不代表我们不能对枪支进行管理和枪手进行教育。首先,政府应就这些武器的生产和销售实行更严格的监管以及购枪者更紧密的背景和精神状态检查,从源头上减少购枪者袭枪的可能。其次,政府除可以完善枪支使用和枪手罪责方面的法律法规,以法治人外,还可以提高青少年合法购买枪支年龄。最后,政府部门有必要对公众进行枪支教育,在学校开设强制性的枪支安全课程,并教导年轻人枪支是什么,枪支的工具和零件以及它们的用途,以防止枪支蒙昧。
 
  六、总结
 
  据《华盛顿邮报》在2018年的报道,枪击事件被描述为“独特的美国危机”。美国枪击案的频发易发多发,除与美国独特的第二宪法和美国枪支利益集团的阻挠外,与互联网本身的发展尤其是8chan论坛的存在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自互联网民用化开始,网络对社会和人类行为的影响日益深远。8chan在促进少数群体情感沟通和心理交流的同时,在促进极端事件认知、沉浸式体验以及群体认同方面,也发挥了群体聚合、共同经验乃至集体行为的重要功能[27]。当我们把视角都集中在枪击案发生后媒体采用何种方式与手段进行报道枪击案时,我们也应该注意枪击案发生前各类型社交网站的“培养”作用,切忌助长各类网络社会不良风气。尽管被誉为“数字时代的拉斯韦尔”保罗·莱文森认为,人们可以凭借自身理性有效解决媒介自身存在的问题[28],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理性对待网上的各种现象。
 
  伴随着媒介技术的革新和表达机制的拓宽,我国越来越多的受众乐于在各类互联网平台上伸张着传统的道德观和“朴素的正义感”[29],作为网络社会热点事件产生和发酵传播源头的社交媒体,也更容易形成病毒式的复制传播并形成更大的舆论浪潮[30]。希望枪击案议题的研究在让我们认识到社交媒体的一般社会传播过程和潜在消极影响同时,也能让以后的我们更加理智、全面地看待各种网络社会问题,具备基本的媒介素养能力,为营造良好的网络社会环境尽一己之力。


知网查重福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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