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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写作模式-原罪,还是涅槃:自媒体“洗稿”现象之辨析

2021-03-29 13:23


   自媒体行业的迅猛发展已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在繁荣背后却存在着许多问题,抄袭正是其中最为凸显的一例。许多自媒体从业者通过简单的语法修改和词语替换对原文进行“洗稿”,并以此牟利,而自媒体监管平台规则漏洞和法律的灰色地带也助长了前者的嚣张气焰。然而“洗稿”一词却蕴含着除了剽窃之外的另一层含义,即化用。化用自古就存在,并沿用至今。在自媒体时代,“洗稿”的双重蕴含使得我们对“洗稿”现象的本质产生好奇。

 
  2019年1月11日,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发表了一篇时评文章——《甘柴劣火》,该文以讲述官员王三运、火荣贵落马事件,展现了甘肃媒体与甘肃武威地方官场之间的较量。这篇文章一经发出,便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随即,社会各界开始了对《甘柴劣火》是否“洗稿”的争论,这同时也引发了社会对于自媒体行业中常见的“洗稿”现象的讨论,可谓众声喧哗。
 
  然而,这并不是媒体行业第一次对于自媒体中常见的“洗稿”行为的讨论。一直以来,关于如何定性“洗稿”行为不仅仅牵动着媒体从业者的心,更是在学术界引起来自法律界、传媒界、出版界等多方人士的共同关注。
 
  本文的研究具体分为四个部分:第一章是对自媒体“洗稿”现象的概述,这里追溯了“洗稿”现象的媒介书写历史。在自媒体时代,“洗稿”一词指代了自媒体创作者对他人文化作品的引用。因此,人们对自媒体“洗稿”现象的讨论,实质是对自媒体作品是否侵犯著作权的讨论,并且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第二章则对《甘柴劣火》这一典型案例展开了深入研究,研究发现舆论对于《甘柴劣火》的讨论见诸于两方。一方认为呦呦鹿鸣所产的《甘柴劣火》这篇自媒体作品剽窃了财新的新闻作品,是对他人作品的侵权行为,呈现多维质询的态势。另一方则结合《甘柴劣火》这篇文章所起的积极社会影响,展开了意义思辨,认为《甘柴劣火》这篇文章在自媒体平台的广泛传播,也是一种自媒体传播方式的自我更新,呦呦鹿鸣对财新新闻内容的引用,是合理行使创作权利,而非侵权。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背后,实质是由于传播话语权之争、媒体的经济利益和法律存在灰色地带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第三章对自媒体“洗稿”现象进行了本质性追问。文化作品的创作本就立足于对他人作品的借鉴和引用,这种“原罪”古已有之。上升至学理高度:怎样算是抄袭、怎样算是合理引用,这是一个悬而未决的学术命题。如何让这一现象在自媒体时代“涅槃”,实现传播的自新,是讨论和研究的重点。然而如何对抄袭和合理引用作一个边界划分,一直存在争议。本文最后一章则是对整个研究的思考和总结。
 
  本研究以《甘柴劣火》为典型案例,并对这一事件进行分析,将《甘柴劣火》事件中所牵扯的各方观点进行提取和整合,同时类比了其他自媒体“洗稿”现象,试图对当前常见于自媒体中的“洗稿”现象进行研究。本文包含正负两个方面。负向的角度是,目前存在于自媒体中的一些“洗稿”现象,其实质是剽窃了他人作品、侵犯了他人著作权,属于侵权行为。正向的角度是,尽管某些自媒体“洗稿”现象,确实构成了对他人著作权的侵犯,但不能认为所有的自媒体作品中所蕴含的对他人作品的借鉴和引用,都是抄袭,也可能是传播的自新。事实上,“洗稿”只是一个网络用语,一个中性词,它不能成为是或非的代名词。只有一分为二地来看待“洗稿”现象,才能对自媒体“洗稿”现象进行行之有效的研究。这也是贯穿本文的核心思想,论述之基。原罪及涅槃的题眼也由此而来。原罪原指亚当夏娃偷吃禁果而生人类,因此人有原罪,在这篇论文里,原罪意为对他人作品进行引用或化用这种行为古已有之,且在所难免的带着一种“罪”;涅槃原指重生,在这篇论文里,涅槃意为文化作品的合理引用所实现的传播的自新。研究认为,自媒体“洗稿”现象存在历史延续性和现实复杂性、法律模糊性和评判困难性,要使文化作品洗刷原罪、实现涅槃,核心在于对抄袭和合理引用作出边界划分。落实到现实,需要完善自媒体平台审核、加强媒体的自我监督、完善法律建构和加强行业合作。
 
  本文的创新点在于以传播的视角来研究了文化作品是否涉嫌侵犯著作权这一法理问题,并对“洗稿”这一性质不明的词从历史和现实角度重新进行了界定,厘清了“洗稿”现象的两面性,指出了社会对“洗稿”现象的争论,本质是对文化作品是否侵犯著作权的争论,解决这一问题的核心在于划定是否侵权的标准。此外,本文没能较为细致的对文本进行分析是本文的第一点不足之处。其次,本文没能够就抄袭和合理引用的边界进行划定是本文第二点不足之处。
 
  2019年1月11日,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发表了一篇时评文章——《甘柴劣火》,该文以讲述官员王三运、火荣贵落马事件,展现了甘肃媒体与甘肃武威地方官场之间的较量。这篇文章一经发出,便刷爆朋友圈。仅一两天时间,该文阅读量便突破10万+,接近3万人选择分享到“好看”,并成为了2019年首个刷屏网文。[《甘柴劣火》转自网络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2428175771669710&wfr=spider&for=pc.]
 
  然而,《甘柴劣火》这篇文章很快就遭到了财新网记者王和岩的抵制。[《甘柴劣火》转自网络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2428175771669710&wfr=spider&for=pc.]王和岩在朋友圈的自我转发中强烈表达了对《甘柴劣火》及其撰写者黄志杰的不满。随后,各大公众号就此撰文评论。譬如张小榛在其微信公众号“疾痛的隐喻”上发布《为什么财新的气生错了》认为自媒体在场域投放、信息源处理上有胜于传统媒体的地方,传统媒体要注意内容运营的力量。方可成在“新闻实验室”发布的《事件:给呦呦鹿鸣和财新建议一个解决方案》中提出引流模式,认为财新把付费内容当作一种商品,呦呦鹿鸣可在公众号中对其进行分销推广。[《甘柴劣火》引发“洗稿”之争转自人民网,http://ip.people.com.cn/n1/2019/0118/c179663-30575931.html.]
 
  针对王和岩的指责,呦呦鹿鸣当天发布《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称《甘柴劣火》是呦呦鹿鸣独创、原创,“是财新网团队写不出来的”。[《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QYrwbfH-SlVmQ83fHD5DsA.]双方对于问题的讨论将《甘柴劣火》迅速推上了另一个舆论浪潮,即《甘柴劣火》是否涉嫌洗稿。由此,社会各界开始了对《甘柴劣火》是否“洗稿”的争论,这同时也引发了社会对于自媒体圈常见的“洗稿”现象的讨论。
 
  一时之间各种观点此起彼伏,可谓众声喧哗。在一派热闹中,有声音认为《甘柴劣火》是一篇“洗稿”文,媒体评论人宋志标就认为《甘柴劣火》是一篇以借用、拼凑、组合等手法拿了别人报道的剽窃文。[《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n5fJIZJmsS-eeFZMEB-lBQ.]也有人认为《甘柴劣火》不是一篇洗稿文。发表在自媒体大号“秦朔朋友圈”认为,《甘柴劣火》虽然一定程度上引用了其他媒体的文章,但主要还是自己的思考,合理合法。除此之外,还存着第三种声音,即认为没有必要对“洗稿”一事硬要分出谁对谁错、孰是孰非,譬如学者杜骏飞更痛惜的是文章背后所蕴含的社会价值没有被很好的关注。[《甘柴劣火又如何?》转自搜狐网http://www.sohu.com/a/289000381_749480.]
 
  除了《甘柴劣火》这一事件本身在网络所引发的热议外,《甘柴劣火》中涉及的武威地区地处甘肃省,与我的母校兰州大学之间有着较多的勾联因缘,作为一名兰州大学新闻专业的学生,希望能够在这个即有地缘关系,又有专业勾连的媒介事件上有所探究,并希望对其传播机理和现实应对之研究有所裨益。
 
  二、研究目的
 
  《甘柴劣火》是否涉嫌“洗稿”一事不仅引起了新闻界的争论,还引发了法律界、出版界及其他人士和行业的关注。法律界以《甘柴劣火》事件为切入口,思考“洗稿”的法律属性和法理基础,对著作权的保护展开了讨论。出版界由《甘柴劣火》等网文“洗稿”事件,反思图书“洗稿”是否与之具有相似性。其他舆论也纷纷出场热议《甘柴劣火》。在这场针对《甘柴劣火》的舆论风波里,涌现了很多具有价值和意义的思考,值得去梳理和呈现,有必要去观察和研究。并且,此次讨论热潮并不仅是对于《甘柴劣火》一文的单独评论,其中更多的蕴含着对于当下常见于自媒体平台所使用的“洗稿”手段的讨论。甚至,可以说关于《甘柴劣火》的“洗稿”之争,事关新旧媒体传播的焦点研究。
 
  以往传播渠道牢牢掌握在官方媒体手中,信息的传播只能通过官方媒体到达受众,受众想要了解什么信息,更多是通过官方的权威发声。但近年来随着技术的发展,涌现了一大批新兴媒体,以微博、微信等为代表的自媒体平台就是其中较为凸显的一类。新兴传播渠道的出现,拓展了人们接触新信息的途径,丰富了人们的信息流,为社会传播媒介的多样化提供了新科技助力。其中,微信作为人们日常生活中最为常见的通讯手段,作为传播媒介的影响力度不可谓不大,各种爆款微信公众号文章的频繁刷屏正是体现了这一点。不争的事实是,自媒体发展呈现出迅猛发展,激发了诸多全新的问题。如在信息写作上,存在着标题党、煽情化、虚假化等行为,在内容上存在着抄袭、剽窃等行为。此番关于《甘柴劣火》是否涉嫌“洗稿”的讨论,其核心正是自媒体写作中常常引用传统媒体素材,而后者是传统中心媒体花费大量人力物力的结果。如何就此种引用给出法律上的定义是目前争论的焦点所在。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样一种借用是否涉及到了著作权的侵害呢?
 
  鉴于此,本研究试图以《甘柴劣火》为典型案例,通过对这一事件来龙去脉较为全面的分析,并在对各方观点进行凝练的基础上,整合了其他类似“洗稿”行为,试图对目前自媒体圈中常见的“洗稿”现象进行分析。希望能够更清楚的分析出“洗稿”行为的特征乃至实质。笔者认为,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洗稿”行为。从剽窃的角度来说,大量的现有“洗稿”作品是直接剽窃了原作品,是对于原版权方的事实性侵权,是对于后者著作权利的侵蚀。但从创作的角度来看,又存在着许多利用已有素材二次创作的“洗稿”作品。其中既包含全新的思考内容又可以作为全新的传媒内容为社会提供某些积极效应。为此,应当如何理解并界定此二者一直是学界讨论的本质所在。
 
  三、研究现状
 
  (一)“洗稿”定义的研究
 
  根据知网数据库的搜索数据,截止到2020年2月,有关自媒体“洗稿”问题的研究文章有107篇。从关键字检索结果来看,其中出现较多的词眼有:自媒体平台、抄袭、社会效益、著作权、版权意识、版权侵害、实质性相似。可见,在我国已有关于自媒体“洗稿”问题的讨论中,讨论的角度主要以传媒、法律为主。然而,在开始进一步的讨论之前,我们有必要明晰何为“洗稿”,即如何定义“洗稿”行为。
 
  学界对于自媒体“洗稿”定义尚未达成一致。其中,学者李曙明认为自媒体“洗稿”就是整合他人文章中有价值的信息,用自己的表达方式再写一遍,但在面对“合理引用”、“公共利益”等议题时,“洗稿”仍缺乏一个明确的法律边界,但未曾构成版权法上的“抄袭”。此外,“洗稿”的手段并不单一,随着技术的发展,通过算法来抓取的机械化、网络化、产业化“洗稿”团体大行其道,这也给“洗稿”的界定带来了难度。[李曙明.给“洗稿”划一个法律边界.检察日报.2019年1月16日第7版.]基于他的看法,通过利用写作技术的处理、以新的方式整合他人文章中的部分信息,自媒体“洗稿”并不算实质性侵权。
 
  赵泓、陈因则指出“洗稿”是更换表达方式而袭用内容,“洗稿”不等于简单的“复制粘贴”,虽然其已不再是新现象,但不能直接用剽窃二字来对“洗稿”进行简单定义。[赵泓,陈因.自媒体洗稿的成因、界定及防范[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9(02).]白净,樊琨认为,尽管各界对“洗稿”难以有统一的界定,但从已有讨论中可以总结出:“洗稿”的关键在于对表达或思想的偷换,即“洗稿”后的文章看似与原作品并不相同,但其中却有着大量与原作品相近似的表达或思想。[白净,樊琨.“洗稿”和“引用”的界限在哪里[J].青年记者.2019(04).]所以他们认为,“洗稿”具有实质性的相似,从著作权和法律的角度来看,就是一种侵权行为。
 
  上述几名学者对于自媒体“洗稿”的定义主要是从法律的维度来予以展开。魏永征教授则在媒体行业的语境下,给出了一个较为细致的定义,即“洗稿”就是以更换一定的表达方式(句式、词汇、结构等)来将他人新闻作品内容(事实和观点)变成自己作品的行为。[《在“洗稿”名目下的剽窃》转自微信https://mp.weixin.qq.com/s/G-PgsdkrHO9wiHQfKJ2u6w.]
 
  综上,学界关于自媒体“洗稿”概念定义的焦点是,争议较多之处仍在于是否能够将自媒体“洗稿”是否等同于抄袭。而大多数学者的切入点在于法律维度,即能否从法律的角度对于自媒体“洗稿”行为侵权与否进行反思。为此,很有必要进一步对“洗稿”问题中所涉及的版权等法律问题进行进一步的讨论。
 
  (二)“洗稿”版权问题的研究
 
  范海潮和顾理平指出随着互联网和数字经济的飞速发展,我国逐步从互联网时期慢慢进入到自媒体时期。不管是从法律方面还是从社会和经济利益的方面来看,保护自媒体著作权不受“洗稿”侵害,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发展的必然趋势。[范海潮,顾理平.自媒体平台“洗稿”行为的法律困境与版权保护[J].出版发行研究.2018(11).]而朱鸿军根据《著作权法》的有关规定指出,受保护的原创作品应该具有以下三个特点:首先原创作品必须是智力成果。其次原创作品可以进行复制传播。最后原创作品必须具有独立创造性。虽然通过自媒体平台发布的原创内容,在艺术、文学、科技等领域具有独创性,是自媒体人的智力成果,能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但“洗稿”不同于简单的原创作品,为此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对每一个案例的具体情况予以展开,不能笼统的对所有的“洗稿”行为都定性为法律意义上的剽窃。[朱鸿军.把关机制再造:自媒体“洗稿”治理的关键[J].新闻与写作.2019(02).]
 
  除了朱鸿军等人对具体案例具体分析的强调,乔新生在讨论了“洗稿”所涉及的法律问题之后,谈及了“洗稿”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他首先从法律方面指出,保护自媒体不受“洗稿”侵权行为的损害,实施自媒体著作权保护,是我国不断保护创造力、保护智力成果的重要任务之一,这也反映了我国不断创新和发展的趋势。从社会和经济利益的方面来看,自媒体人通过不断地制造爆款原创内容,每天以极高的更新频次,不断吸引着受众的关注,实现流量的变现和可持续经营,整体上带动了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而简单的“洗稿”行为剽窃了原作者的利益,对其造成了较大的经济侵害。[乔新生.基于著作权法探讨洗稿的法律性质[J].青年记者.2019(03).]
 
  在自媒体著作权侵权的法律研究中,首要任务是对“实质性相似”的认定,即认定“洗稿”是否属于实质性的剽窃行为侵权。但在目前的法律实践中,即便定性为实质性侵权,受害者依据法律所能获得的赔偿金额也非常有限,往往并不能真正保护被侵权者的利益。
 
  任渝婉指出自媒体著作权人维权成本非常高。[任渝婉.自媒体“洗稿”的治理难题及其多元破解[J].出版发行研究.2018(11).]首先,我国还没有完善的相关法律法规。对于自媒体领域的侵权行为还没有法律依据,依据的往往是《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但是这份条例并没有具体到自媒体著作权侵权的现行办法。其次是举证艰难。田森杰也指出由于在网络上的媒体作品与其他知识产权不太相同,自媒体领域的“洗稿”侵权手段的升级,需要原创作者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比较,才能确定是否构成了“洗稿”侵权。最后,侵权案件的审理周期漫长。在自媒体时代,更新换代非常快,往往是这个案件还未审理清楚,新的案件又来了。[田森杰.自媒体“洗稿”的解决困境及对策[J].青年记者.2018(32).]
 
  自媒体侵权成本低,维权难度大这使得是否需要正规引用乃至表明成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以至于能够从消极方面助力很多“洗稿”行为的无序化,甚至触动很多自媒体从业者直接采取简单粗暴的剽窃行为。余卫青指出自媒体平台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在获取利益的同时,还应该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并监督和控制自媒体著作权侵权事件的发生,加强对侵权投诉的审查和管理,及时删除、封锁或清空侵权内容。自媒体平台要不断提高技术,减少侵权事件的发生,保护自媒体著作权人合法利益。[余为青,桂林.自媒体洗稿行为的司法认定规则及其治理[J].科技与出版.2019(03).]
 
  (三)关于《甘柴劣火》“洗稿”问题的研究
 
  学界目前对《甘柴劣火》“洗稿”问题的研究可以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对于《甘柴劣火》是否属于“洗稿”的定义性研究。一类是对《甘柴劣火》背后所折射问题的拓展性研究。
 
  从对《甘柴劣火》是否属于“洗稿”的定义来看,各界给出了不同观点。譬如媒体人宋志标明确指出《甘柴劣火》存在“洗稿”手法,认为其对引用材料的使用“不是无损的完整标注,而是打碎,零散布局”,是不够诚实的,并不能以此而免责。[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n5fJIZJmsS-eeFZMEB-lBQ.]
 
  但《甘柴劣火》也不乏其支持者。赵泓认为,《甘柴劣火》“独成一体,自有版权”,其是否侵权还需要具体分析。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王有银主任认为,《甘柴劣火》引用的基本是事实报道,并标明了出处和作者信息,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赵泓,陈因.自媒体洗稿的成因、界定及防范[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9(02).]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教授白净和研究生樊琨对《甘柴劣火》进行了写作上的分析,试图厘清其是否具有“洗稿”的手法。结论是《甘柴劣火》确实有很多处理不当的地方,但他们却不倾向认为这是一篇“洗稿”文。他们认为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判定一篇文章是否是“洗稿”,首先要看其目的是否出于良善,是否尊重原作者。如果是简单粗暴地剽窃他人作品,或者巧立名目将别人的原创内容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并以此谋得个人名利,这种行为毫无疑问要大加鞭挞。但如果目的良善,只是行文不够规范,笔者更愿意从善意的角度提醒作者,在内容创作的路上,各种探索都可以尝试,也值得鼓励,但需要明确底线,法律是一条底线,对他人的尊重和诚实是另一条底线,而后者,更多时候标准存在于众人的心里。所以对于“洗稿”乱象的讨论,不仅仅要从法律的角度介入,还要从道德评判的方面入手,而做到合法合理的同时也要考虑到普遍的社会评价等。[白净,樊琨.“洗稿”和“引用”的界限在哪里[J].青年记者.2019(04).]
 
  也有人持中立态度。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杜骏飞教授认为,《甘柴劣火》不能算是一篇合格的新闻稿,但其关怀社会正义,是有良知、有笔力的“准新闻评论”,在这一立场上,讨论《甘柴劣火》“洗稿”与否已不那么重要。
 
  从上述争议中不难看出,各界对《甘柴劣火》是否涉及到事实上的版权侵害还未达成一致。“洗稿”中所蕴涵的双重含义加深了该问题的深度和广度。需要注意的是,“《甘柴劣火》事件”展现了自媒体和主流新闻媒体在内容生产过程中的冲突,在当前版权纠纷不断增多的网络环境下,这一现象不得不引起重视。[《甘柴劣火又如何?》转自搜狐网http://www.sohu.com/a/289000381_749480.]
 
  从《甘柴劣火》的特殊性来看,相较于其他类型的“洗稿”,此次“《甘柴劣火》事件”的特殊性有三:一、争议发生在自媒体与主流新闻媒体之间,被视为一场媒体间的“流量争夺战”;二、争议因新闻作品的使用而产生,并引发关于《著作权法》中“时事新闻”和“合理使用”的讨论;三、争议一方的财新是国内首个全面实行“付费新闻”的主流新闻媒体,进而出现“自媒体打破新闻垄断、促进信息自由”的声音。以上特点反映出信息传播过程中各方利益诉求的分歧,并引发了媒体融合时期特有的价值追问:网络环境下的内容生产与传播过程中,媒体应当以何为价值导向?
 
  从价值观导向的角度入手,我们可以发现在许多关于《甘柴劣火》的讨论中,不少学者将此类事件发生的原因归结为“自媒体错误的价值观”。中国政法大学光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朱巍认为,“关注度经济”让自媒体更关心点击量而非事实本身,价值判断标准的错位会导致媒体价值观的偏离。[朱巍.择肥而噬.自媒体洗稿面面观.《环球时报》2019年1月15日第14版.]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朱鸿军评价,自媒体的利己私念、非正式媒体的身份和法不责众的心理,很容易让其将“优先占领受众”的“市场主义”奉为主导价值观,“洗稿”也因此成为了最经济实惠的内容生产手段。[朱鸿军.把关机制再造:自媒体“洗稿”治理的关键[J].新闻与写作.2019(02).]华南理工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的赵泓和陈因指出,自媒体为了获取高阅读量带来的高收益,在市场竞争和无供稿来源的压力下会进行“洗稿”。[赵泓、陈因.自媒体洗稿的成因、界定及防范[J].现代传播(中国传媒大学学报).2019(02).]然而,对于自媒体的讨论相对较为宽泛,只有通过对具体案例的分析,才能具体评价一个公众号行为的价值导向。不能因为行业乱象就把问题完全扣在每一个公众号的头上。
 
  还有很多学者试图透过《甘柴劣火》的“洗稿”争议,挖掘其背后更复杂的因素。李蕊、吴自立认为,“甘柴劣火”争议背后,体现的更多是机构媒体与头部自媒体的冲突。[李蕊,吴自力.挑战与对策“:甘柴劣火”争议背后尴尬的机构媒体[J].青年记者.2019(12).]李兴丽也认为,《甘柴劣火》与财新传媒的论战就是这一系统性变化的集中体现,它绝不仅仅是洗稿、侵权维度的问题,更反映了整个传播机构、内容、渠道和用户选择变化的机制性问题。[李兴丽.自媒体的爆款是调查报道吗[J].青年记者.2019(02).]
 
  四、研究意义
 
  (一)理论意义
 
  目前对于自媒体写作失范问题的研究还比较少,对自媒体“洗稿”现象的研究也很少,对《甘柴劣火》的学术研究更是寥寥几篇。本研究的理论意义就在于以《甘柴劣火》这一典型案例为研究对象,进一步分析自媒体“洗稿”现象背后存在的问题,以期推进学界对于“洗稿”问题的理论分析和版权相关研究。
 
  (二)实践意义
 
  著作权保护问题,近两年来受到了内容从业者的极大关注,无论是自媒体生产者,还是传统的作家都比较关注自己的作品是否会被“剽窃”。尤其“洗稿”这一现象,更是在自媒体平台频繁引发讨论。但对于如何看待和处理“洗稿”这一现象,答案仍然未解。本研究以引发自媒体平台热烈讨论的《甘柴劣火》为例,深入研究自媒体“洗稿”现象。希望能够指导媒体事件,促进新闻传播的又好又快发展。
 
  五、研究方法
 
  文本分析法
 
  在对典型案例《甘柴劣火》进行研究时,将运用文本分析的方法,详细考查《甘柴劣火》的写作技巧及叙事方式,进一步探讨《甘柴劣火》所引发的自媒体洗稿现象的传播评判和价值分析。
 
  六、研究思路
 
  本文主要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主要是对自媒体和自媒体中较为常见的“洗稿”现象的剖析。在归纳学界有关“洗稿”行为特点的讨论之后,笔者讨论了“洗稿”一词中所蕴藏的双重含义,并就其中存在的模糊性展开了论述。在第二部分中,笔者首先分析了2019年媒体圈最为火热的事请之一——《甘柴烈火》的“洗稿”风波事件,企图通过端起、发展、高潮和话语反转四个递进的顺序能够较为全面的还原事件。从媒体、法律和利益三个角度,对于“洗稿”行为背后牵涉的方方面面给出一个较为详细的评述。第三部分则是从“洗稿”行为是属于原罪还是涅槃出发,结合了周冲洗稿等两个具体案例,进一步对“洗稿”问题展开分析和理解。第四部分是本文笔者针对两种“洗稿”行为给出的建议,第五部分则是最后的总结部分。
 
  第一章自媒体“洗稿”现象概述
 
  近年来自媒体行业得到的迅猛发展已是不争的事实,然而在繁荣背后却存在着许多的问题,抄袭正是其中最为凸显的一例。许多自媒体从业者通过简单的语法修改和词语替换对原文进行“洗稿”,并以此牟利,而自媒体监管平台规则漏洞和法律的灰色地带也助长了前者的嚣张气焰。然而“洗稿”一词却蕴含着除了剽窃之外的另一层含义,即化用。化用自古就存在,并沿用至今。在自媒体时代,“洗稿”的双重蕴含使得我们不得不对“洗稿”现象的本质产生好奇。
 
  第一节语境与缘起:媒介与书写
 
  科学技术的进步与发展塑造着人的日常生活状态,同时也影响作为传播媒介的载体。造纸术的发明极大的便利了书本的传播,丰富了古人的阅读生活,使得更多的内容能够以文字的形式被保存下来。然后。固定化的传播手段意味者模仿的可能。当思想内容以文字符号的形式被确立,那么也就为其以同样的符号手段所再次重述提供了可能。换句话说,固定化的书本形式和文化符号使得内容被遗存的同时,使得仿制成为可能。然而,在古代的创作中,模仿、抄袭和创新的界限是模糊的。由于缺乏迅速和直接的传播手段,剽窃这一行为在古代较为常见,并且很难受到制裁。而被冠以化用和借鉴的抄袭行为,在今天任然以其特殊的形式存活着。互联网自媒体时代的“洗稿”一方面源自于古代剽窃的历史传统,另一方面又是在全新时代新科技面临老问题时候的老树发新芽,如何更好的为“洗稿”定性,是目前学术界的难题之一。
 
  先来谈谈古代的“抄袭”:中国古代的抄袭现象较为普遍。由于缺乏版权保护机制,信息交流也不顺畅,抄袭行为很难被追究;再加上古人的仕途往往与作文能力密切相关,在低风险和高收益的刺激下,抄袭现象自然在文坛上泛滥成灾。不要说一般的格式借鉴、意境模仿,甚至一字不落地“复制黏贴”都大有人在。尤其是宋代之后,因经济文化发展,私人编纂书籍渐成风尚,与之相关的抄袭乃至偷盗亦不绝于史。中晚明时,张之象编修《唐诗类苑》二百卷,其书稿刊行前为卓明卿所得。卓明卿居然将《唐诗类苑》的初唐、盛唐部分盗为己有,先行刊发。又如,明末清初时,谈迁辛苦奋斗二十余载撰写《国榷》。结果有人窥探其成果,于夜间潜入谈迁家中,把手稿尽数窃走。幸而谈迁本人意志坚强、学问扎实,又重修了一部《国榷》。这些明目张胆的“盗版”案件,鲜有犯人遭到法律惩处,说明古代政府对版权问题基本上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当然,也可能是由于管理技术上的落后,导致打击盗版缺乏可行性。
 
  还有一部分古代的“抄袭”与今天的抄袭还是有着一些区别,在古代,由于媒介的单一性与传播的效率低下。如何理解化用和借鉴呢?有不少例子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
 
  举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例子,对《三国演义》成书有直接影响的史书,主要有《三国志》(包括裴松之注)、《后汉书》、《资治通鉴》、《通鉴纲目》。首先,从成书过程来看。《三国演义》固然以史书《三国志》为主要的史料来源,但同时也大量承袭了民间三国故事和三国戏的内容;就褒贬倾向、主线设置、叙事时空处理等方面而言,后者的影响可能更大。尽管罗贯中原作书名可能包含“三国志”三字,但这只是表明了作家对陈寿的敬重和借史书以提高小说地位的愿望,绝不意味着小说是在亦步亦趋地演绎史书《三国志》。综观整部小说,是在史传文学与通俗文艺这两大系统长期互相影响、互相渗透、双向建构的基础上,通过作家天才的创造,才成就了这部煌煌巨著。
 
  随着中国互联网的进一步普及、移动终端和互联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中国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的发展逐步成熟。手机的便捷以及互联网的普及促使人们对于快捷获取信息的需要不断增加,而以网络平台为承载体系的自媒体凭借自身优势迅速在移动网络终端获取了大量的忠实用户。其中,最为知名的自媒体平台有微博、微信、抖音、今日头条等。
 
  自媒体的内容其实是不固定的,没有相对统一的标准。只要稿件满足了自媒体平台的基本要求,就可以被发布。当前自媒体的特点是平民化,即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参加。同时,由于移动智能手机终端的普及和上文提及的中国移动互联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自媒体的门槛越来越低,导致一些内容变得越来越低俗,信息泛滥问题也变得越来越严重。同时,自媒体作为新兴传播平台,具有较高的吸引流量和流量变现能力。而通过自媒体等手段吸引百万粉丝,月收入6位数并不稀罕。
 
  自媒体内容的主要表现形式有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等,这使得自媒体内容的呈现形式丰富多样。运营自媒体的核心和关键在于优质内容,只有品质优良的内容才会受到人群的追捧、关注及转载,而流量变现也就变得更加容易。在自媒体的内容运营上,流量和流量变现能力是其动力的主要来源。正是因为自媒体自身所有的金钱光环,这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自媒体的行业中。这时,如何吸引流量就成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其中,“洗稿”作为一种方便快捷的吸流手段,深受许多自媒体从业者的喜爱。
 
  实际上,自媒体行业的“洗稿”现象,本质上就是古代化用和抄袭之争在全传播媒介上的老题新问,但是由于法律地带的模糊、经济利益的刺激和传统媒体之话语权的侵扰,导致洗稿现象日趋复杂,且愈演愈烈。所以,“洗稿”一词,实则蕴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取向和价值评判,一种是正常而合理的引用和借鉴,一种则是简单粗暴的抄袭别人的劳动成果。对于这两种性质的价值评判,至今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标准。而“洗稿”只能说是一个网络用语,尽管大多数人已经将“洗稿”等同于抄袭,但作为理性而严谨的学术研究,我们需要把“洗稿”当作一个中性词来看待。本文的典型案例《甘柴烈火》一文引起的巨大价值论争,正是体现了孰是孰非的胶着性和复杂性,因此需要审慎对待,不能轻易的就下是好是坏,是对是错的结论。
 
  第二节概念与特点:内涵与实质
 
  近两年,“洗稿”一词在网上流行起来,有人甚至说新媒体“洗稿时代”来临。甚至有人靠着“洗稿”谋生,根据某些网络数据得知,有人公然在网络上招聘“洗稿”写手,并按篇付钱。[可见于https://www.douban.com/group/topic/128663837/]除此之外,甚至出现了人工智能“洗稿”AI,譬如小发猫洗稿、洗稿机器人等。[转自网络http://www.xiaofamao.com/]可以说,一时各种关注点都聚焦到了“洗稿”之上。而《甘柴劣火》这一事件更是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通常来说,大家对于“洗稿”现象的理解是看作一种不同于原封不动照抄、剽窃别人创意的抄袭行为,说“洗稿”现象是网络时代出现的特殊二次“抄袭”现象。但是,正如上文所谈,“洗稿”所蕴含的双重含义自古以来就存在,并非是当下这个网络时代的全新制造。相反,更应当被视为抄袭和化用这两个概念在新兴媒介中的再现。一方面,如果我们从抄袭这个角度来看“洗稿”行为,它确实存在着挪用他人内容、利用同义替换、打乱顺序等手法,来规避查重风险等典型性抄袭行为特征。另一方面,如果我们从化用这个角度来看“洗稿”行为,许多“洗稿”作品事实上是在对于原有素材的汇总基础上的再生,涵括了二次创作的内容。为此,如何理解“洗稿”行为一直都是学界的争论所在。
 
  目前,学术界对“洗稿”还没有一个权威的认定,但是很多学者对于“洗稿”行为的特点给出了一些较为详细的分析。譬如,王志锋认为,“洗稿”就是对别人的原创内容进行篡改、删减,使其好像面目全非,但其实最有价值的部分还是抄袭的。[王志锋:《向“洗稿式原创”说不》,《人民日报》2017年6月16日第5版]袁博则认为:“洗稿则体现在再现文章的主体实现,框架布局,段落要点,但在具体的句词表达上则进行灵活的变换,有时甚至在段落布局上也进行简单的位置变换,这导致原著作者往往对‘洗稿’之作有某种似曾相识之感。”[转引自王坤.剽窃概念的界定及其私法责任研究.知识产权[J].2012(08).]曾晨提出了自媒体“洗稿”的三种方法:一是修改文章来源;二是篡改文章标题;三是偷梁换柱。反对者则认为,“洗稿”就是整合他人文章中有价值的信息,用自己的表达方式再写一遍,未曾构成版权法上的“抄袭”。[转引自李曙明.给“洗稿”划一个法律边界.检察日报.2019年1月16日第7版.]
 
  “洗稿”与抄袭、剽窃存在相似之处,两者之间存在难以判断的地方。1999年1月15日,国家版权局版权管理司发布的“关于如何认定抄袭行为的答复”中,将抄袭与剽窃等同。我国《民法通则》第118条中规定的“剽窃”是一种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在学术界,王坤认为,剽窃是混淆作品或作品中部分出处的行为,其对象包括作品的全部,或者构成作品的要素和思想等。[王坤.剽窃概念的界定及其私法责任研究[J].知识产权.2012(08).]牛强认为:“法律意义上的剽窃是一种因盗用他人创作的不受版权法保护之内容而导致‘文化产品混同’的行为。”[牛强.“剽窃”的法律蕴涵——对《剽窃概念的界定及其私法责任研究》之己见[J].知识产权.2013(10).]通过对“洗稿”和“剽窃”概念的梳理发现,两者存在相似之处,也有模糊的地方,何为“洗稿”,何为“剽窃”,存在认定上的困难。首先,从界定范围来看,“洗稿”包含对他人原创作品内容进行篡改、再现文章主题思想,“剽窃”的内容也包括思想。其次,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了著作的16项权能,在“法律责任”部分规定了“剽窃”的责任,但是并未明确规定或者列举何种行为属于“剽窃”。
 
  可以说,在“洗稿”现象的背后的实质是版权之争,症结之处是如何在新兴传播媒介下,对“洗稿”现象所蕴含的抄袭和化用之界限进行区分。一方面,从历史事件中,我们可以找到大量的化用案例,譬如《三国演义》选用了《三国志》的素材、《金瓶梅》采用了《水浒传》中的部分故事作为主线,这并不影响它们作为优秀的文化瑰宝被流传下来。但同时,事实上生活中大量存在的自媒体平台简单抄袭,又为正确理解此现象增添了迷雾。为此,如何清楚的为两种行为做出本质性的划分和界定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笔者认为,可以从两个维度切入“洗稿”这一现象。一方面,一些“洗稿”行为作为抄袭,是直接的简单的,是在复制、粘贴和修改的基础上,对所洗原文的格式和写作语言的技术性改变,在内容和核心观点上并没有太多变化,以实现逃避检测行剽窃之实。可以说,从法律来看,这样一种“洗稿”手段实属剽窃行为。从另一方面来看,“洗稿”的现象则相对模糊,它虽然也是对其他已有内容的二次修改,但立意新颖,有着二次创作者的鲜明观点,甚至可以说是对前者的完善。正是由于其中暗含着明确的个人创意,并且是对于已有内容的进一步完善,为此此类“洗稿”在法律面前地位较为模糊,很难直接定义为抄袭行为。同时,因其内容来源自他人已有内容,既不能简单定性为剽窃也不能否认其中不包含着对原素材的侵权行为。
 
  对于“洗稿”现象从两个角度理解并非是作者首创,在姚丹琳的硕士论文中,她就区分了思想利用型“洗稿”和表达利用型“洗稿”两种洗稿行为。但与本文笔者不同的是,她划分的标准分别是“思想”与“表达”。其中,思想内容是指作者利用了原作者文中一些不受我国法律保护的内容,譬如文章的思想和思路等。由于思想这些元素并不受著作法的保护,故而从法律意义上并不能将之定性为抄袭。而表达内容则是指作者利用了原作者文中一些受我国法律保护的内容,譬如上文提及的词语替换和句式替换办法就可以被法律定性为剽窃行为。[姚丹琳.网络环境下抄袭判断——以“洗稿”现象为中心[D].南京师范大学.2019.]可以说,她的论文主要还是以法律为切入点,对于“洗稿”现象所涉及的法律实质进行分析。
 
  在日常中,思想往往以文字、素材等元素为载体,而文字和素材又体现着文字工作者的思想内容。因此,姚丹琳对于思想利用型“洗稿”和表达利用型“洗稿”两种洗稿行为的划分方式往往在现实使用中存在着很大的模糊程度。譬如,如果一篇独立的文章因其过多的引用了另一篇文章的内容和结构,便容易导致两者在结构、风格上具有相似性,因而容易被判定为表达利用型“洗稿”,进而视为剽窃行为。但是,从其思想和结论来看,可能两篇文章有着完全不同的结论。为此,在具体的使用中,这样的分类方式较为麻烦。根据现有法律体系,由于《民法通则》和《著作权法》形成时间较早,而部门法律的修改较为繁琐,目前对于“洗稿”等新兴互联网行为并没有相应的明确条例予以说明。对“洗稿”的规定更是几乎处于相对空白状态。如何认定“洗稿”行为及其性质?学界普遍认为,“洗稿”包括对原创作品的篡改、删减、剪裁和拼装等情形。对原创作品思想和创意进行盗用的行为如何界定?规制“洗稿”行为能否突破现有的“思想表达二分法”的限制?“洗稿”在创作行为大规模商业化的时代,能否认定为消费欺诈和非法经营?这些问题是研究“洗稿”的法律性质和提供治理方案不可回避的问题。她的论文对于这些论文并没有给出直接的回应。
 
  本文笔者认为,从化用的角度理解“洗稿”,侧重的是利用已有数据和内容,作为写作基础,予以展开。他人的原创内容在此刻成为了二次创作的基础,而非二次创作内容的全部。并且在创作中,作者通过引用已有证据和内容作为写作的前提,表达原创性思路,是自身的二次创造,无论从法律角度还是从道德伦理层面而言,都不能视之为剽窃和抄袭行为。实际上,可以设立三个评判标准,为区分与抄袭和化用提供一些简单的思路。首先,从目的和内容来看,二次创作是以他人内容为前提,予以展开,并包括着作者的二次创造内容,是作者个人风格的具体体现。其次,从使用规范来看,有明确且符合规范的引用行为。譬如,在文中或者首末尾处明确标注引用来源。第三,从行文技巧来看,并没有大量的使用词语替换和句式替换等在抄袭行为中常见的手段。
 
  第二章《甘柴劣火》“洗稿”之争:抄袭还是自新?侵权还是行权?
 
  2019年1月11日,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发表了一篇名为《甘柴劣火》的文章,报道了武威官场中政府和媒体之间长期以来的冲突事件。报道之后,就其内容创作是否属于“洗稿”行为一时争论不断。在对事件的整体梳理之后,本文将分别从批评者和支持者两个角度入手,分析各角度所秉承的观点。而后,从传播话语、媒体利益和法律界定三个不同的视角入手,分析其背后所蕴含的问题所在。
 
  第一节《甘柴劣火》事件:网络“洗稿”的典型文本
 
  最近引发热议的《甘柴劣火》事件,勾起了大家对于自媒体行业较为普遍的“洗稿”行为的关注。如何对于“洗稿”现象进行界定和理解是目前学术界较为争议的内容。
 
  一、事件简述
 
  2019年1月11日,无界传媒前执行主编黄志杰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上发表了一篇名为《甘柴劣火》的文章,展现了甘肃武威的地方官员与媒体的明争暗斗,成为广为流传的“网络爆款”。
 
  根据有关报道,在火荣贵由甘肃省政府副秘书长上任武威后,对张永生等经常做监督报道并“坚持自我”的记者十分恼火,责令宣传部摆平。宣传部先是告诫张永生,随后,又要求《兰州晨报》调走张永生予以打击报复,报社不听。2015年,武威有关方面说这个记者站是非法机构,要查封,未果。直到2018年7月13日,火荣贵涉嫌严重违纪落马,次日当年有关政府抓捕张永生的细节得已报道。而这个报道源自财新记者王和岩。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呦呦鹿鸣”结合已有新闻报道的内容,写出了《甘柴劣火》一文。
 
  文章发布不久便被财新记者王和岩质疑其内容是将新闻报道“攒吧攒吧炮制而来”,是“一而再再而三无限制照搬”。[《甘柴劣火》引发“洗稿”之争转自人民网,http://ip.people.com.cn/n1/2019/0118/c179663-30575931.html.]面对财新的指控,黄志杰则坚称《甘柴劣火》一文是“独创、原创的”,并提出多个反驳理由,包括文章来自多个信息源、引用财新部分已注明出处、文章是包含大量“个人经验”的“独家叙事”,同时质疑财新“把新闻事实当成生意”、“垄断新闻事实的传播”。双方关于《甘柴劣火》有无“洗稿”的争执一时僵持不下,该事件也引发了法律界与媒体界的热烈讨论。
 
  二、端起
 
  2019年1月11日,微信公众号“呦呦鹿鸣”推送了一则文章——《甘柴劣火》,讲述了尘封已久的甘肃政经往事。值得注意的是,这篇阅读量超过数十万的爆款文章在开篇写道:“本文所有信息,均来自国内官方认可、可信赖的信源,敬请诸君知悉。”[《甘柴劣火》转自网络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22428175771669710&wfr=spider&for=pc.]随后,这篇文章开启了媒体、法律界的热烈讨论。
 
  2019年1月12日,作为《甘柴劣火》内容主要引用来源作者——财新记者王和岩在朋友圈发文表示对于呦呦鹿鸣抄袭稿件的不满。随后“三言财经”一则消息在微信朋友圈传播——《刷屏文章〈甘柴劣火〉被质疑洗稿》。是日,《甘柴劣火》一文被微信官方取消原创标识和赞赏。[《甘柴劣火》引发“洗稿”之争转自人民网http://ip.people.com.cn/n1/2019/0118/c179663-30575931.html.]随后,一场有关《甘柴烈火》的本质问题大讨论在全网范围内开展。
 
  三、发展
 
  当天下午呦呦鹿鸣微信号推出了一篇措辞尖锐的文章《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予以回应。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篇回应的文章中,作者运用了“攻击”一词,并且他认为,这样一种行为是社会秩序崩塌的表现。[《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QYrwbfH-SlVmQ83fHD5DsA.]按照王和岩和其支持者的观点,呦呦鹿鸣一文的行径可以从法律的角度定性为剽窃。虽然后者极力主张其作评中有大量的论述性内容,但是目前众多批评者指责呦呦鹿鸣的是过度引用甚至说改写了他人的陈述性事实材料,但呦呦鹿鸣却认为,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了他人陈述性事实材料的基础上,给出了他个人独创的观点性评论。
 
  于此同时,其他从业者也纷纷发表各自评论。譬如,赞同者方可成在“新闻实验室”发布的《事件:给呦呦鹿鸣和财新建议一个解决方案》提出学习电商引流模式,财新把付费内容当作一种商品,呦呦鹿鸣可在文章中对其进行分销推广。[《事件:给呦呦鹿鸣和财新建议一个解决方案》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z9J6Dp3btMTQEB53P57xLw.]而反对者宋志标在“旧闻评论”发布的《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认为《甘》非无损的完整标注,将引用和个人表达混合是技术性洗稿,还提到《甘》存在贬抑信源,将关键的、排他性的信源进行降维处理,以故意的漫不经心来实现洗稿的行为。[《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n5fJIZJmsS-eeFZMEB-lBQ.]相对中立观点持有者徐甘甘在“蓝鲸财经记者工作平台”发布的《热文有罪?》展示了各个立场关于洗稿、新旧媒体观点的截图,希望关注中国版权问题和中国媒体生态问题。
 
论文写作模式-原罪,还是涅槃:自媒体“洗稿”现象之辨析
  在当前这个媒体融合时期,独特的内容生产逐渐成为占有市场的“王道”,各家媒体对自有版权内容的保护也愈发重视。与此同时,为降低成本,躲避版权审查,对他人作品进行简单的拼凑、组装和改写,这一颇具快速的内容生产方式逐渐成为不少自媒体的选择已是不争的事实。但是,因此就简单的断定呦呦鹿鸣之文《甘柴劣火》是剽窃是否言过其实呢?显然不能,否则《甘柴劣火》不会引来这么大的争辩。
 
  四、高潮
 
  2019年1月13日:财新传媒主编凌华薇发文表示,《甘柴劣火》“涉嫌赤裸裸的抄袭和侵权”,“说核心事实都来自财新也不为过”。[转自搜狐网http://m.sohu.com/a/288627651_100117963.]“小强传播”的《“甘柴劣火”抄袭检测鉴定报告(万方相似性检测系统)》使用万方系统检测《甘》和“呦呦鹿鸣”声明中提到或没提到的既有报道的相似程度,得出11.19%相似度的结论。[《“甘柴劣火”抄袭检测鉴定报告(万方相似性检测系统)》,转自新浪网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cyxw/2019-01-13/doc-ihqfskcn6711540.shtml.]2019年1月13日-1月14号,传统媒体新京报开始发声。1月13日,新京报发布文章《<甘柴劣火>刷屏之后》[转自网络http://www.bjnews.com.cn/invest/2019/01/13/539042.html],在其文章中采访有多位媒体人,并且询问他们的相关意见。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副主编、天津记者站站长张国的态度是“拿走了别人获得的事实,还不让人抱怨?”,认为《甘柴劣火》的“洗稿”实质上是牟利的手段。还有前《南方周末》资深记者雷磊认为,由于版权漏洞,这个侵权行为没有受到法律的直接制裁。以上观点都十分明确,即认为《甘柴劣火》的“洗稿”行为是实质上的侵权。[转自搜狐网http://m.sohu.com/a/288627651_100117963.]当然其中不乏对于呦呦鹿鸣持支持态度的人,李忠利认为指责洗稿言过其实,“更像是历史底稿的再叙事”。[转自搜狐网http://www.sohu.com/a/288843654_260616]1月14日,新京报书评周刊的《爆款带来新争议:整合新闻报道,算“洗稿”吗?》总结讨论洗稿的价值在于讨论洗稿的界定、引用的标准和新环境是否需要制定新标准。[转自搜狐网http://www.sohu.com/a/288792024_119350.]
 
  至此为止,目前的媒体声音大多将呦呦鹿鸣的文章《甘柴劣火》视为剽窃,不得不承认,在自媒体迅速发展的时期,有些微信公众大号就是一个大型的“剽窃工厂”,与之前简单的复制粘贴的抄袭相比,又多了一些技术上的进阶,让抄袭行为显得更加高级,既不容易让人察觉,又能够获得较高的点击率,许多自媒体人通过这种方式来走捷径,获得超高点击率,但是对于费尽心血写出原创内容的作者来说是一种伤害。但如果因为这样,就说《甘柴劣火》是抄袭,对吗?
 
  五、话语反转
 
  虽然此时媒体圈内对于呦呦鹿鸣抄袭行为的批判声音不断,但此时慢慢出些一些不同的声音。譬如,张丰在“大家”发布的《最好的“自媒体和机构媒体的战争”:旧秩序正在崩塌》中认为自媒体的整合报道有其特有价值,原有的传统媒体秩序在崩塌,认为财新网对于呦呦鹿鸣的指责言过其实,其中蕴含的是传统媒体在面对新兴自媒体蓬勃发展时的自我保护。[《最好的“自媒体和机构媒体的战争”:旧秩序正在崩塌》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UJqJasVk3wvLrzsI7A3c9w.]微信号“晓看”推出了一篇文章《黄志杰VS王和岩,付费墙的尴尬与新工种的诞生》(到2020年1月,该文已删除),作者就双方之“争”,认为“新闻分析和整合,在一个后真相时代,显得越来越重要”。此时,对于《甘柴劣火》是否属于抄袭的讨论逐步扩大,很多讨论的主题转向了“洗稿”行为本身、自媒体与传统媒体的关系等。在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当属魏武挥在“大家”发布的《在讨论宏大问题前,请以尊重私权利为前提》,他明显站在呦呦鹿鸣一边,认为为了所谓公的利益,也不可以无视合情合理合法的私人利益。[《在讨论宏大问题前,请以尊重私权利为前提》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__uLImMaJh4m7QzzLQMgdg.]
 
  1月15日,《法治周末》在其第三版刊登了上海律师丁金坤的文章《“洗稿”:法律不保护思想,但保护表达》,丁律师认为《甘柴劣火》“独成一体,自有版权”,其是否侵权还需要具体分析。[丁金坤.“洗稿”:法律不保护思想,但保护表达.法治周末.2019年1月15日第3版.]袁舒婕在其《媒体多维关注“洗稿”之争》一稿中转述了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王有银主任的观点,后者认为《甘柴劣火》引用的基本是事实报道,并标明了出处和作者信息,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规定。[袁舒婕.媒体多维关注“洗稿”之争.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19年1月24日第5版.]
 
  在学术圈,从2019年2月到2010年2月为止,已有9篇关于《甘柴劣火》问题的论文发表。它们讨论的主题从版权到新闻专业主义再到新闻传播权不等。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有2篇论文是从法律版权的角度入手,通过相关的法律概念、界定来对《甘柴劣火》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分析和讨论。还有3篇文章,则是从新闻传播学的角度,分别从社会效益、“洗稿”内涵和利益纠葛三个角度对《甘柴劣火》一文进行论述。
 
  第二节多维质询:剽窃与侵权
 
  如何定义《甘柴劣火》一文的性质尚处于争论之中。但是,批判者明确表明《甘柴劣火》属于抄袭。他们认为,无论从事实层面还是从最终目的而言,《甘柴劣火》一文都是通过对传统媒体内容的利用,以行侵权之实。其中,既包含着剽窃性行为,也是对原素材所有者的实质性侵权。
 
  一、剽窃?
 
  《甘柴劣火》究竟是否属于剽窃内容,还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首先,无论作者如何在行文的开头标注数据来源,就其具体内容来看,利用的是其他专业媒体花费巨大心血获得的报道,只是起到了二次加工的作用。一般而言做调查性报道成本是巨大的,只有中心化的媒体机构才能做得到。自媒体就这样“剽窃”他们宝贵的数据,不是抄袭又是什么?此外,在这里值得关注的是,由于财新网采用的是付费制的阅读模式,那么呦呦鹿鸣采用其数据是否合理?并且在对具体内容的使用并不是采取整体的方式,相反而是打碎,零散布局,并不能以此而免责。[《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n5fJIZJmsS-eeFZMEB-lBQ.]
 
  此外,批判者援引了相关检索数据予以技术上的支持。他们使用万方系统检测相似程度,得出11.19%相似度的结论。他们认为,在新闻报道中,这个比例足以用来证成抄袭。[《“甘柴劣火”抄袭检测鉴定报告(万方相似性检测系统)》转自新浪网,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cyxw/2019-01-13/doc-ihqfskcn6711540.shtml.]此外,微信公众号“山寨发布会”发表的文章中比较了《甘》的八个小节以及其他信息来源。其中第三小节是100%地采用了王和岩采访的一些事实,而第四个小节也达到85.7%。[《拆《甘柴劣火》读十余篇财新,一种洗稿鉴别机制初试》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d7yQrXG62V8YKfHtg5XMnw]
 
  综上来看,批评者们一致持有的观点是:自媒体汇编、重新叙事的稿子并不具有与原稿相同的价值,不应当被社会认可,更不应该成为“爆款”。对于这些批评者而言,他们较多的聚焦于“洗稿”行为中的抄袭维度。首先,由于自媒体往往只由数人构成,甚至很多时候都只是所有者一个人的单打独斗,无法像传统自媒体那样及时、高效的获得一手素材,新闻素材方面需要仰仗主流中心媒体。而传统中心媒体依据自身优势而获得的大量新闻素材自然成为了前者眼中的“肥肉”。从这个角度可以说,自媒体自身的特点就决定了它们很难在原始新闻素材收集问题上需要仰仗传统中心媒体。而自媒体在创作上的灵活性和独特性,又使得其在面对传统化、稳固化的中心媒体时,可以放开手,创作一些前者不敢或者不能涉及的议题范畴。譬如,此次《甘柴烈火》一文就较为详细的反思了,存在于政府和媒体之间长期的矛盾冲突。而在我国已有的政权运营架构中,此类议题基本上不属于传统中心媒体的视野范围,此时自媒体大胆发声音,说出了一些“似乎不存在”的话语内容,这难道不正是其社会积极效应的体现吗?顺而推之,如果考虑自媒体所能够承载的积极效应而因此就忽略其在素材使用中的不规范行为,是否又有失偏颇呢?
 
  二、侵权?
 
  上文所谈及的批评者认为,《甘柴烈火》通过诸如对文章内容进行同义词替换、打乱顺序等手法,来规避抄袭风险行剽窃之实。虽然手段更加隐蔽且不易被察觉并且有明确的引用来源注释,但在现实层面既没有获得原版权方的授权,也因此获利,为此《甘柴烈火》的行径实属侵权。
 
  显然,在这里批评者关切点包含两个层面,一方面是现实中,大量自媒体随心所欲的利用传统中心化媒体的数据和内容,并以此牟利,侵害了后者。另一方面,这样一种行为由于当下法律并不完善,使得侵权行为在法律认定层面相对困难。于是“洗稿”迅速得到一些不良牟利者的关注。张文德和叶娜芬等人对“洗稿”做过侵权风险分析,认为自媒体“洗稿”侵权行为虽受到道德谴责,但对以内容传播获利的自媒体而言,侵权行为成本低于交易成本。[张文德,叶娜芬.网络信息资源著作权侵权风险分析——以微信公众平台自媒体“洗稿”事件为例【J】.数字图书馆论坛,2017(2):48-51.]
 
  在何种程度上的引用以及以何种方式进行引用才可以被定性为“侵权”,是目前还有待法律界相关研究者进行具体实证性的研究。但是,不妨从学术界的规范引用中获得一些有益的启发。任何一篇合适的论文都应当建立在已有的学术讨论基础上,评述性的新闻报道理应如此。无论是从事实层面还是从历史层面看,充分运用已有内容进行二次创作,即是省时省力节约成本的最好最法,又是对于原始素材及其所有者最大敬意的体现。没有任何一个评述性的新闻报道能够完全的建立在一手素材的基础之上。但是,目前的困境就在于如何界定二手素材引用的合理性以及在何种程度上的引用属于合法范畴。笔者认为,《甘柴烈火》在目前所能够引发的最大争议应当在于其在没有任何一手素材的基础上,纯粹利用传统新闻媒体之二手素材。那么,在这样一种绝对零的状态下,又应当如何从法律著作权益的角度进行判定呢?这尚且还处于争论中。事实上,大量的自媒体都是采用了此类纯二手素材进行创作,并从中牟利,更有甚者,搬来便用。这更是无形中加深了传统中心媒体与自媒体的冲突,前者职责后者纯粹抄袭、拿来主义,而后者则大声呼喊其所承载的积极社会效用。一时之间,难分高低。
 
  第三节意义思辨:自新与行权
 
  从社会积极影响来看,很多自媒体能够突破传统中心媒体的固有限制,以一种较为新颖的视角讨论问题。但往往在引用素材来源上和传统中心媒体纠葛不断。为此,我们应当如何进行理解?又该如何对“洗稿”行为进行准确定位呢?
 
  一、自新?
 
  《甘柴烈火》的支持者认为,从行文形式合乎规定来看,《甘柴劣火》并未有侵权行为。譬如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教授张志安认为,认定自媒体是否存在“洗稿”行为的标准,不能只看该自媒体的商业诉求,也要看改写的动机。[张志安、陈子亮.自媒体的叙事特征、社会功能及公共价值[J].新闻与写作.2018(09).]单看《甘柴劣火》这个个例,我们应该从发表该文章的账号定位和以往发布的文章来看,不能单单根据一篇文章认定其“洗稿”行为。
 
  中立观点者认为,虽然《甘柴劣火》不能算是一篇合格的新闻稿,但从其社会关怀和社会价值来看,意义深远,为此可以搁置对《甘柴劣火》是否属于“洗稿”的讨论。
 
  具体来看,可以从完善已有内容和推动反思两个方面来理解。其中,就“洗稿”行为的创作而言,其行文本质并不是单纯的复制、粘贴和修改,而是在对已有相关信息充分把握基础上的二次创造。通过对过去内容较为全面的反思与整理,“洗稿”可以发挥出其特有的积极作用。譬如,有利于提供不同的声音、从不同角度呈现问题等。通过创作者主观的内容加工,就可以呈现出一些与原素材不同角度的思想与内容。而这也是此类创作弥足珍贵的部分。但是如何界定这样一种行为具有很大的难度。从原创性的角度而言,其素材和来源均非第一手原创内容,以及如何界定这样一种创作行为本身,并对二次创作的作品进行界定是一件标准尚不明确的难题。其次,从其个人内容来看,因为其二次评价是基于他人已有研究基础之上,并且如果在引用和讨论的时候,合乎规定的标注和引用,那么被视为法律意义上的剽窃行为是否正当呢?
 
  从其社会积极影响来看,很多自媒体并不将自身看作是传统的新闻媒体,譬如呦呦鹿鸣并非认为他的文章是作为传统意义上的事实性新闻而存在的。相反,他是在对有关武威镇有关事实新闻报道综合的基础上,升华而出的媒体与党政系统持续冲突问题。是在已有素材之上的进一步反思。从此的角度来看,由于呦呦鹿鸣是对已有数据加工整理的二次创造,可以说,这是一种再写作,是原有内容的二次重生。通过这种创作,赋予原内容以新意,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原有素材的遗憾。虽然其中利用了其他方的数据,但由于涵括着独特的个人理解与创造,是传播的自新。
 
  二、行权?
 
  一直以来,传统中心媒体作为勾连政府和民众的媒介,承担着上承民意、下传声音的积极作用。然而,近年来随着我国新闻监管机制的不断严苛化,越来越多的传统媒体所应当承载的媒体责任被当地政府的过度监管和监督所挟制。武威市政府一直以来与传媒媒体之间的冲突正是其中最为现实的写照之一。对于新闻媒体而言,如何在如此大环境中依然积极发挥其自身理应承担的责任,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不可置否的是,传统新闻媒体所拥有的官方背景有助于其获得大量一手素材,但同时也导致了其对于自身地位合法性来源与其自身所应承载的功能之间的冲突可能。换句话说,承载着正统地位的传统媒体如何发挥其作为媒体所应当具有的现实批判功能而不对其自身正统地位产生冲击。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传统媒体自身的审视和定位之中,并且会随着其中心地位的不断强化而不断凸显,而这样一种强化事实上也是彰显在自媒体行业蓬勃发展的大背景之中。在自我肯定和前提性的否定中,当下的传统媒体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冲突特征。
 
  虽然说自媒体行业是互联网技术和教育普适化的必然结果,但是也不难看出,在许多自媒体从业者中那些传统媒体从业者的身影。或许可以从这这个角度出发,理解自媒体自身的非官方特征所能够赋予其的自主性。而这样一种自主性正是在传统中心媒体的自我矛盾中,媒体为自身寻找到的全新出路。即,在新时代如何以全新的形式发挥媒体内在的基本功能。新媒体不同于传统中心媒体,无需再过多的受限于当地新闻监督机构。虽然现实生活中,有大量的全网删稿行为,但这早已不同于以“不可见”的传统新闻媒体模式。对于后者而言,任何信息的发布要通过有关部门的多次审核,而这也就导致任何有争议性的内容都会因为过度的审查而被首先剔除,于是对于读者而言,不存在任何从可见到被删的信息流过程。但是,在在目前的自媒体的传播途径中,常见的是先发表后被删,于是对于受众的信息流接受过程而言,存在着“见”的可能,虽然在具体的传递过程中,会因为不符合有关法律或者政策,而受到阻碍。但此类信息流转移的过程,信息源是产生了,虽然信息在传递过程中收到了阻碍乃至消失,但此种自由的信息传递方式以决然不同于传统中心媒体式信息源受阻的传递过程。
 
  笔者认为,正是在信息传递模式中凸显出来的创新特征,正是使得自媒体能够在当下社会中发挥其积极效应的关键。运行模式轻盈、自主性较高的自媒体可以很好的承载一些被传统媒体所摒弃的社会功能,而这也是许多《甘柴烈火》支持者所持有观点的主要依据。
 
  第三节结构性生成:权利、利益和法律
 
  “洗稿”行为背后蕴藏着的结构性因素,使得我们对“洗稿”行为的精准定位存在着较多困难。无用是现实层面的权利侵害还是因此而涉及的利益纠纷,都是我们在讨论该问题时不可忽略的问题。
 
  一、传播话语权力之争
 
  《甘柴劣火》“洗稿”之争直观地展现了当下新兴自媒体发展对于传统中心媒体话语权产生的挑战。自媒体作为新时代的新兴传播媒介,在促进言论表达、推动信息传播等发面发挥了重要作用。譬如,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张志安教授在评价“《甘柴劣火》事件”时表示,自媒体是否“洗稿”,既看改写动机也看账号商业诉求,从发表《甘柴劣火》的账号定位和以往文章价值看,其有一定公共传播功能,所以不宜直接下结论。[张志安、陈子亮.自媒体的叙事特征、社会功能及公共价值[J].新闻与写作.2018(09).]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CNNIC)第42次报告首次提到“网络新闻自媒体”,该报告以正面态度叙述了此类自媒体的发展。自媒体的发展打破了传统新闻业的渠道垄断,为体制外的新闻实践提供了可能,这对于丰富信息市场、拓展表达空间而言,无疑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对于自媒体而言,通过一定的方式合理的转用信息、内容进行写作是有其积极社会效应的。但是如何界定依旧是有待处理的问题。
 
  实际上,我国政府对待此类自媒体的发展持有的是一种正面肯定的态度。而就《甘柴劣火》的行为本身而言,也存在着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首先,《甘柴劣火》中的“洗稿”行为不是故意为了抄袭而抄袭,从其目的而言,还是在于引用官方数据为自身观点提供合理的辩护证据。而自媒体在面对主流媒体时,自身规模、官方地位缺失等天然缺陷限制了其获得一些核心证据和内容的可能性。为此,《甘柴劣火》一文借用财新的权威数据也可以算作是不得已而为之。且作者还在文章最后向主流媒体表达了崇敬之情,可见,并不能够简单的用抄袭、剽窃等词语来对于《甘柴劣火》一文进行定性。
 
  事实上,近几年来,随着自媒体的逐年壮大,互联网的蓬勃发展,自媒体在社会传媒渠道和途径上所扮演的角色也越来越重要。不同于体制内生长的传统媒体,自媒体往往自由且独立,作为体制外的新闻媒体,对传统新闻模式呈现出虎视眈眈之态。一方面,自媒体的茁壮发展,有利于扩大市场受众、拓宽信息渠道以及信息内容等。进而有助于完善我国的新闻传播市场,让消费者能够更加理性的处理和决策日益繁多的信息流。
 
  从创作模式来看,传统机构媒体,往往有着官方身份,在每一条新闻报道上,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成本,力求深入调研报道,并在多次核对其真实性和社会影响的前提下,在中心传播媒介播出,后者包括电视、报纸和主流网站等。与这些中心化、高度专业化的机构媒体相比,自媒体准入门槛较低,往往也不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可能只需要一个人一台电脑就可以开始创作。对于传统机构媒体而言,权威、真实和社会影响是其主要的价值目标,故而在具体的创作中,大量的事实考证和反复审视成为前提。但对于自媒体而言,社交媒体是其主要传播途径,而独特性和个人主义是其自身审美价值的具体展现。就其创作价值目标而言,则是多样的,即可能是写稿人自身的情感宣泄也可能是为了吸引大众眼球的哗众取宠。传统机构媒体的权威性和话语权在自媒体的发展中被不断解构,传统机构媒体的责任感和义务感不断的被自媒体的情感化和个性化所冲击,此为一。
 
  进一步来看,两者间的冲突可以被理解为以传统机构为代表的话语权威阶层在面对大众媒体普及化的大背景下,自身方向迷失且遭遇挑战时所产生的愤怒感。原本把持着社会全部话语权的传统机构,一方面能够代表权威阶层对民众传递不容置疑的信息,另一方面,是社会监督在媒体层面的唯一承担者。从责任和义务双重角度而言,传统机构都发挥着顶梁柱的作用。但在自媒体的不断冲击下,原本不容置疑的新闻不复存在。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够发声,那么就意味着每一个人都可以参与讨论。进而意味着,传统的权威被不断瓦解,而新的社会话语逻辑在这样一种瓦解和崩塌中不断被重建。与此同时,媒体层面的新型社会监督模式也在不断产生。人们可以通过自媒体,合乎规定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和声音。那么无论从传递还是监督两个方面而言,传统媒体机构所拥有的话语霸权都遭受到了以自媒体为代表的新兴大众媒体的冲击。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很多传统媒体机构企图转型,希望能够在保持自身权威的基础上,获取更多的经济效益,以期能够不断维系保证其新闻权威性所需的人力和物力。在众多的转型传统媒体中,财新所采取的收费制新闻模式正是较为新颖的一种。
 
  但是,呦呦鹿鸣的行为正是给了转型中的财新一个响亮的巴掌。而这也能够很好的解释,为何有如此多媒体圈的朋友为财新打抱不平。一方面,传统媒体的话语霸权被不断削弱。另一方面,传统媒体在转型过程中又遭遇到了他们所认为的《甘柴烈火》这般“无耻”的“拿来主义”。怎叫财新等转型中的传统机构媒体不生气?
 
  二、媒体经济利益驱动
 
  相对于其他“洗稿”行为而言,此次《甘柴劣火》事件之特殊性有二。
 
  第一,这是发生在传统中心媒体和自媒体之间的冲突事件。近些年来,网络媒体迅速发展,传统媒体的没落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线下报纸、报刊的发行量堪忧,传统媒体纷纷走向网络化转型,开设自己的微博、公众号,在互联网继续延续自身。而网络媒体之中,自媒体已经占据了较大比重。无论是每日刷的微博还是公众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自媒体。虽然从其质量和权威度来看,无法与网络化的传统媒体相媲美,但有着数量较多、IP变现容易等优势。从大背景来看,传统媒体和新型自媒体之间的“流量争夺战”已经展开,而《甘柴劣火》正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小战场罢了。
 
  第二,财新是国内首个全面实行“付费新闻”的主流新闻媒体。“付费新闻”对于我国新闻体制而言是一个相对新鲜的名词。但是在国际上,“付费新闻”早已深入人心。譬如美国的华尔街日报就施行付费阅读制。付费阅读制除了有利于增强收入,让内容提供者接受市场的考验进而优胜劣汰,并为市场提供更好的服务、增强了消费者的选择意识。在我国台湾地区,端媒体就是“付费新闻”制度成功的案例之一。然而,财新在国内首推“付费新闻”引起了市场对于新闻垄断的不满,出现了“自媒体打破新闻垄断、促进信息自由”的声音。[彭桂兵、陈煜帆.新闻作品“洗稿”行为的审视与规范——以“《甘柴劣火》事件”为例[J].新闻记者.2019(08).]一方面,对于财新而言,他们拥有版权并垄断的新闻被自媒体随意挪用,且成为了后者营收的手段。另一方面,对于自媒体而言,这反而是一种“自由斗士”的英雄行径。的确,财新在倡导“内容付费”和“维护新闻版权”的同时,引发公众对其“阻碍信息自由、忽视公共需求”的担忧。作为免费内容的生产者,自媒体对主流新闻媒体的信息内容引用反而更容易促进新闻传播、满足公众的信息需求,更有利于实现新闻自由。
 
  从某种角度而言,“《甘柴劣火》事件”的本质,是两方利益的博弈场,这两个利益方一个是新兴自媒体,一个是传统的中心化媒体。主流媒体一贯采用的模式是,不论是单纯的事实消息报道还是更为复杂的新闻作品,都依靠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来完成,然而投入的这些人力物力财力,往往很难通过经济手段从受众手中收回来,于是这些主流媒体的投入,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成了主流新闻媒体对公共利益的“牺牲”,而这种“牺牲”也从反面为主流媒体为其自身定位提供了参考坐标。
 
  然而,另一方面,自媒体的迅速生长也蚕食了传统媒体的利益蛋糕,分流了许多受众视线。另一方,也由于市场监管力度的缺乏,导致许多自媒体为了自身流量和收益而采取一些灰色手段。其中,《甘柴劣火》通过引用和修改等目前还尚有争议的手段,将原本需要付费的财新内容,通过二次加工手段免费呈现给观众。从表面上看,呦呦鹿鸣获得了流量和客观收益,而受众能够避免不必要的支出,免费获得原本需要收费的内容,似乎是一种双赢的局面。甚至,很多人将其看作是一种反对新闻垄断的大快人心的斗争行为。然而,从深层次而言,财新若是真的受害者,原本的收费内容被自媒体免费引用,遭受了经济损失,又因为在两者对立的局势中,看似因为特权、中心而成为了众多观众眼中的“新闻豪强”,进而名誉受损。那么,这背后的利益结构网络又是如何构成的?
 
  三、法律灰色地带阻碍
 
  “洗稿”被调侃为“高级抄袭”,超越了“剪刀+糨糊”和“复制+粘贴”的模式。“洗稿”作为自媒体时代的新事物,现有《民法通则》和《著作权法》均无“洗稿”的相关规定,将法律上关于抄袭和剽窃的规定适用到“洗稿”上,存在理论上的困扰和认定上的困难。但是如果将“洗稿”行为简单的归为著作保护权的讨论领域,则又面领着现有著作权保护中“思想表达二分法”的漏洞问题。在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如何清楚的划分思想和表达的界分存在较大困难。很多“洗稿”行为的辩护者正是从“思想表达二分法”入手,认为“洗稿”并非仅仅是简单的剽窃表达,其中事实上暗含着较多全新的思想内容,以期为“洗稿”正名,所以著作权的“思想表达二分法”原则无法从根本上断定“洗稿”行为。
 
  有学者认为,“洗稿”问题在法律层面的核心问题有两个:第一,作品作者能否向网络“洗稿”行为人主张相应权利?第二,其他市场竞争者、利害关系人乃至社会公众能否要求网络“洗稿”行为人对正常市场竞争的破坏承担相应责任?[廖斯.网络洗稿行为的法律性质与规制路径探究[J].盐城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06).]
 
  从权利的角度来看,第一个问题涉及的是个人私权,即《甘柴劣火》问题涉及的是他人在著作权法所保障内容。而第二个问题更为宽广,除了前面涉及的私权问题之外,还包含了公共利益的内容,设计的是反不正当竞争法之中的内容。
 
  从著作法的角度来看,部分学者将“洗稿”行为应当定性为著作权法上的复制行为。[《洗稿行为的著作权权项视角分析》.转自网络.http://ipr.zhichanli.cn/article/7588.html.]也有学者提出了相反意见,认为“洗稿”也可以被看作是改编,而从改编的角度来看就不涉及侵权的内容。[廖斯.网络洗稿行为的法律性质与规制路径探究[J].盐城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19(06).]从复制的解释角度来看,他们将“洗稿”行为定义为不同于低级抄袭的高级抄袭。但是,对于已有相关研究而言,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对“洗稿”行为中的自新因素进行定义和划分。而这样一种定义和划分以对“洗稿”行为中的二次创作进行清楚定义为前提。
 
  在《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对于抄袭行为有明确的界定,即“实质性相似”,通过语法和词语比对,可以对于作品A是否剽窃了作品B,有明确的结论。但是,“洗稿”行为的二重属性使得简单的依据已有法律标准进行比对成为一件较为困难的事。首先,“洗稿”文本以原素材为蓝本,甚至有的极端自媒体从业者完全照搬,这使得“洗稿”很多时候被大多数批评者定义为抄袭。而另一方面,很多“洗稿”作品只是以原素材为蓝本,而后加工再创造,远超出后者的范畴。这也是,大多数支持者所持有的看法。如果从已有的著作法的角度无法对于《甘柴劣火》问题中存在的模糊性特征进行清楚判定,为此我们必须转到《反不当竞争法》,因为后者是认识讨论自媒体版权问题时,无法绕过的法律典籍。
 
  从《反不当竞争法》的角度来看,由于《甘柴劣火》等“洗稿”行为会导致恶性竞争,扰乱市场正常竞争秩序。“洗稿”行为的出现损害了文艺市场的创造积极性,从反不当竞争法的角度而言,如果不遏制“洗稿”行为,那么市场最后只会有千篇一律的新闻。为此,国家政府要通过有力手段予以遏制,保护广大原创者的利益,促进我国文艺市场的蓬勃发展。然而“洗稿”行为真的是恶性竞争行为吗?
 
  “洗稿”行为并非是单纯的剽窃,并不违背“公平、诚信”的商业原则,不应当所受到反不当竞争法的制约。一方面,“洗稿”行为是借助网络信息技术的传播手段展开的。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技术手段,通过影响用户选择或者其他方式,实施下列妨碍、破坏其他竞争者合法提供的网络产品或者服务正常运行的行为。”有的学者认为,网络“洗稿”行为企图通过“洗稿”来“吸引”用户关注、牟利,这种“吸引”对用户在选择的服务时产生了不合理干扰,使网络用户误认为“洗稿”行为人提供的作品属于其原创,进而减少实际创作者的合法收益,因此,在法学方法论上符合“影响用户选择或其他方式”之解释。但是,《甘柴劣火》中的行为并没有妨碍或者破坏其竞争者提供服务用品。在《甘柴劣火》开篇的位置,作者就署名了其信息来源,因此他认为并不会给网络用户造成误解,以为是前者的原创。甚至我们可以继续为其辩护说,财新作为收费制的新闻媒体,《甘柴劣火》一文甚至可能会增加消费者对于相关问题的感兴趣程度,从而增加订阅。无害反倒可能有利。
 
  所以,在目前的研究中,无论从著作法的角度,还是从反不当竞争法的角度来看,对于《甘柴劣火》中所涉及的“洗稿”都无法给出一个明细的界定,而法律地带中“洗稿”行为的模糊化更是为如何正确理解乃至评价“洗稿”行为以及《甘柴劣火》事情本身留下来太多的空间。
 
  第三章原罪还是涅槃:“洗稿”现象的本质性追问
 
  究其根本,眼下对于“洗稿”问题的争论,本质上就是对于“洗稿”行为中所蕴含抄袭和化用双重含义的边界之争。在何种意义上,可以将一个“洗稿”行为理解成为抄袭,又在何种意义上可以将一个“洗稿”行为定义为自新呢?
 
  第一节原罪之问
 
  近些年来,随着自媒体发展程度的不断提高、门坎的不断降低,越来越多的抄袭见于我们的日常生活之中。从其本质而言,简单的抄袭核心动力来自于所能够带来的收益。而较为可观的收益、宽松的管理环境以及抄袭的无门槛性,导致了自媒体大背景下的“洗稿”事件频发。
 
  目前,常见的抄袭行为中有两种常见的文字处理技巧。分别是词语替代法和句式转换法。具体来看,词语替代法又可以分为用代词替代、用略写替代、比喻词语替换等众多具体方式。而句式替换法是指,通过更改句子的逻辑结果对原文进行洗稿的行为。常见的句式替代有主谓语互换等。
 
  让我们看一则来自周冲事件的例子。“六神磊磊读金庸”和“周冲的影像声色”是微信公众号平台上具有百万粉丝的大号,每一篇写稿都有将近数万的阅读人数,部分爆款的阅读次数更是有数十万之多。而在2018年的1月23号,六神磊磊推送名为《这个事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说一下子》的文章,其中对于众多微信公众平台剽窃其文章,进行抄袭的行为展开批判。其中,点名提及“周冲的影像声色”的《郭襄与张三丰:你的风陵渡,我的铁罗汉》是对其旧作的剽窃。[《这个事我忍了很久了,今天一定要说一下子》转自网络https://new.qq.com/omn/20180123/20180123A0SBDT.html]第二日,周冲在其公众号平台予以回应,在《关于六神磊磊质疑本号签约作者抄袭洗稿一事的相关解释及法律申明》一文中,他先后通过文章段略比对、发布写作搜狐高等方式,进行回击,以证明其稿件的原创性。是日,即1月25日,六神磊磊以《今儿就从头彻底扒一下周冲,看是什么成色》一文,直接予以回应,在这篇文章中,对于周冲剽窃多人文章及插图的行为详尽分析。当时,许多网友称之为2018年的第一场网络风波。[《今儿就从头彻底扒一下周冲,看是什么成色》转自网络http://www.sohu.com/a/218793409_100089973]
 
  原文说:可惜日军侵华的炮火阻断了行程,张爱玲只好转入香港大学念书。
 
  周冲改成:可惜太平洋战争爆发,她只好改读香港大学。
 
  通过上述这个例子可以看出,抄袭的核心手法有略缩一些关键词汇、同义词替换等。其中,在上述例子中,用“太平洋战争爆发”替换“侵华日军的炮火”,用“她”缩写并代指“张爱玲”。而通过这样简单的文字游戏,可以避免较为落后的微信审核程序,实现“洗稿”的发送。
 
  在六神磊磊引用的另一个例子中可以看到:
 
  原文说:我已经没办法教你们两个演戏,因为你们两太有默契了
 
  周冲改成:我已经没办法教你们两个演戏,因为你们太有默契了。
 
  还有一个例子:
 
  原文:他就找我聊天,我们谈了一个下午
 
  周冲改成:立刻给她电话,用整整一个下午与之长聊。
 
  在上述三个例子中,除了几乎没有改动内容之外,第一个采用了代指和同义词替换的手法。而第三个例子则改变了句子结构,将叙述者双方替换角色,以实抄袭行为之实。
 
  让我们看一则来自兽爷“洗稿”事件的例子。“兽爷处”和“三表龙门阵”同样也是微信公众号平台的流量大咖,其中“兽爷处”近三篇文章都是十万加的阅读量。而“三表龙门阵”进三篇文章也有近五万的阅读量。[均采自1月10日微信公众号实时数据。]事情发生于2019年7月5日,三表龙门阵发表名为《兽爷,洗稿界的耻辱》的推送文章,在其中对于“兽爷处”所推送的最新文章《我们与恶的距离》中的洗稿行为进行抨击。后者2498字,到三表龙门阵推送文章为止,已经获得了10加的阅读。在这篇文章中,兽爷对“性侵女童”主题的电影和社会事件进行了回顾,以期获得社会对于相应问题的关注。[《兽爷,洗稿界的耻辱》转自网络,http://www.sohu.com/a/324939385_100191050.]
 
  三表龙门阵对于这篇文章的攻击点有三:首先,原创比例不足。三表龙门阵通过对《我们与恶的距离》文中所谈及的内容进行查证,认为存在着“一文10大处,26小处涉嫌洗稿。仅有696个字符可称得上「原创」或有「自我风格的转述」,篇幅只占全文的27.8%。”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而如此之低的原创度在三表龙门阵看来,并不能够成为兽爷自称原创的有利支撑。其次,认为这篇文章“版权意识荡然无存”,在《我们与恶的距离》一文中大量存在着打断剽窃和直接抄袭原创者语句的行为。并且,很多引用数据不标注来源。最后,认为《我们与恶的距离》一文只是裁剪拼凑的糊弄产物,没有写作诚意。其中,《我们与恶的距离》因为存在着10处抄袭痕迹,甚至被三表龙门阵称为“世所罕见”。[《兽爷,洗稿界的耻辱》转自网络,http://www.sohu.com/a/324939385_100191050.]让我们看三个其中提及的实例:
 
  原文:在电影中,我们可以找到很多熟悉的潜规则。比如,旅馆的老板为了少惹麻烦,对前来调查的警察溜须拍马,明知道案件有隐情,却什么都不说。
 
  兽爷改成:《嘉年华》里有很多潜规则。旅馆老板为少惹麻烦,明知案件有隐情,什么都不说。
 
  在这个例子中,可以很显然的看到,兽爷采用了上面谈及的代指替换的手法,用“《嘉年华》”代替“电影”。除此之外,还采用了略缩的方式,将“对前来调查的警察溜须拍马”一句略过。
 
  第二个例子:
 
  原文:愤怒就像曾经向河流中投入石头,掀起过波澜。
 
  兽爷改成:愤怒就像长江里掉下一块陨石,在网络上溅起滔天水花。
 
  第三个例子:
 
  原文:没人知道她会奔向哪里。前路未知,但人生最大的幸事,是正义还在,生活也依然存在着可能性。
 
  兽爷改成:虽然前路未知,但人生最大的幸事,是生活依然存在着可能性。在这两个例子中,同样可见上面谈及的替换和略缩两种常见的抄袭技巧。
 
  在以上两个例子中,双方都是简单直接的剽窃对方的思路和文章内涵,只是通过一定的写作手段和句法方式,来规避相应的审查和法律,其核心仍就属于剽窃。以单纯的复制、粘贴和修改等方式来对剽窃原文进行修改,并非是在对已有相关信息的充分把握上的二次创造。
 
  实际上,自媒体的抄袭行为正是自媒体行业迅猛发展同时,而行业监管相对缺失的体现。一方面,爆款文章能够带来较高的点击率,在这一个IP即是金钱的时代,较高的点击率不仅意味着更高的报告率,而且意味着一个大IP的出现。互联网时代,IP就是热点,热点是资本逐利的方向,IP即金钱。所以,“洗稿”爆款文章可以轻轻松松成就一篇爆款,给洗稿者带来高额的收益。另一方面,由于文字的相对灵活性,抄袭行为相对容易,且不易被发现。在六神磊磊的《今儿就从头彻底扒一下周冲,看是什么成色》一文中,他分析了周冲“洗稿”的原文《那个收了情人1.7亿的女人,拿什么偿还》和周冲“洗稿”的结果《那个收了情人1.7亿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得出了“两篇文章其实标题、立意、故事等都几乎一样,但具体的字句、段落、个别例子却又给涂抹修改得不一样。”的结论。除了文字之外,在这篇文章中,六神磊磊还陈述了周冲的盗图之罪,认为后者在图片上是“剪刀加浆糊,搬来运去”,而在文章的内容上,“文章的构思、素材、结构、内容也几乎一样”。他甚至还具体分析了周冲的抄袭手法。
 
  在兽爷“洗稿”事件中,而作为导火索的,正是流量效应。兽爷批量化产品制作和生产,为的是能够在又短又快的事件内生产出文字商品,以期获得流量。因此,生产好坏的标准在于流量获取的多少。而三表龙门阵秉持传统写作理念,认为文字作品更多的承载着个人独特性,虽然也以获取更高流量为目的,但流量获取的多少并非其决定因素所在。对于前者而言,遭遇到后者的批评对其而言可能并非是坏事,因为这样往往能够加大其自身的曝光度,能够引来更多的流量,未其带来更多的经济效益。
 
  在兽爷成功之后,其公众号规模化运行,扩大团队并将这种方法发扬广大,是兽爷被三表龙门阵抨击的主要原因。而兽爷一直以来的这种对于已有材料再编辑的风格,模糊了抄袭与非抄袭的边界。而三表龙门阵这类具有独立个性的公众号,以“写作”为目标,独创性是其写作的前提和目标。但兽爷则非“写作”,而是“制作”,规模化的生产符合市场需求的文字商品。前者代表的“传统写作艺术”和后者所代表的“新型写作商品”间的矛盾与摩擦正是根源所在。
 
  在本章谈及的两个案例中,周冲和兽爷的所作所为都可以被视为剽窃行为。首先,他们的文章都几乎不包含着二次的创造内容,似乎都是简单的拼接和粘连。其次,他们在绝大多数应当标明引用的部分都没有标注使用来源。最后,他们大量使用了词语替换和句式替换手段,以躲避微信公众平台的监管模式。但是,《甘柴劣火》一文中既有较为明确的引用格式,又在开头表明了文章素材的使用来源。应当如何对其进行性质定义呢?
 
  如果“洗稿”行为纯粹是属于上述所述的抄袭范围之内的话,那么当下学界就不会有如此之多的争议和讨论,也同样不会对于“洗稿”中的版权之争展开如此激烈的讨论。
 
  第二节涅槃之辩
 
  在众多抨击《甘柴劣火》为“洗稿”的媒体人看来,《甘柴劣火》是一次赤裸裸的抄袭行为,是简单的“复制粘贴”与“剽窃”。可见,他们将其看作是纯粹的剽窃行为,而忽视了其中所蕴含的积极社会效益。如果用前文所提及的三个标准予以审查。首先,从所引用的数据来源来看,呦呦鹿鸣以众多已有报道素材为前提,进行文章的铺垫和论证基础。除了财新网所提及的自身文章数据之外,呦呦鹿鸣还引用了包括《兰州晨报》、《长江商报》、腾讯探针栏目等多方近20处信息源数据。如果仅仅是被看作对财新网的简单剽窃确是有失偏颇的。并且在呦呦鹿鸣自己给出的回应中,也明确谈到,财新网的报道是其报道的部分事实支撑,有很多报道“都在财新网之前”。[《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QYrwbfH-SlVmQ83fHD5DsA.]如果一篇论文不包含任何已有的相关研究的引用,那么这样一篇论文的学术性和权威性是值得怀疑的。任何的调查和研究都应当建立在已有研究基础之上。新闻报道同样如此,如果在以一个已有无数相关报道的领域,不恰当引用任何前人的数据和实例,完全按照自己的发现去报道和反映,这不仅是有失客观而且是对事态不负责任的体现。而如何恰当的定义引用的数量和内容事实上才是置于呦呦鹿鸣和其反对者之间的深层次根源。呦呦鹿鸣认为其文章写作所有的引用都是合法合规,并且也是适度的。正是对这些已有成果的合理总结以及阐述,才有他后来的爆款文章。但其反对者认为,呦呦鹿鸣虽然采用了合理的引用格式,但是其引用过多,足以被视为“洗稿”。其中,“小强传播”运用万方检测手段,检测了《甘柴劣火》一文的重复率,称总相似比高达11.19%。从数据来看,在学术界,这是一个合乎规范的引用重复率。但在新闻行业,通过学术检测手段进行比对,先例较少。在其文章的具体分析中,给出了多个实例。其中有:
 
  原文:“武威,营造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感觉。新闻界忧心忡忡,一家报社的评论员发出哀鸣:“记者如果正常履职都要被追究的话,这个行业就彻底完蛋了。”
 
  呦呦鹿鸣:“武威抓记者事件如今距最后一名记者取保已过去了半月,武威官方和警方又开始了默不作声模式。但国内新闻业界人士认为,不能回家就算完。“记者如果正常履职都要被追究的话,这个行业就彻底完蛋了。”
 
  小强对于这两个比对的评价是“直接复制原文未注明出处,典型的抄袭。”[《“甘柴劣火”抄袭检测鉴定报告(万方相似性检测系统)》转自新浪网http://finance.sina.com.cn/chanjing/cyxw/2019-01-13/doc-ihqfskcn6711540.shtml.]通过文本分析可以看到,表面上呦呦鹿鸣将“一家报社的评论员发出哀鸣”替换为“但国内新闻业界人士认为”,看似是上文提及的词语替换行为,但仔细分析来看,他是通过转述的方式转引了“评论员”的哀鸣。此外,从原文出处注明来看,呦呦鹿鸣在文章的最后部分有详细的列出所引用数据名单,其中就有这篇原文的出处。[《社会在崩塌——关于财新网记者攻击呦呦鹿鸣一事的说明》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QYrwbfH-SlVmQ83fHD5DsA.]在《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一文中,作者直接将呦呦鹿鸣引用材料作为写作基础的行为,称之为“技术型洗稿”。[《许多个机巧的伪装|评甘柴劣火》转自微信公众号https://mp.weixin.qq.com/s/n5fJIZJmsS-eeFZMEB-lBQ.]所谓技术性洗稿,采用某些事实性材料忽视原作者,使用拿来主义。并且,认为呦呦鹿鸣没有直接引用原本材料而应当被视为剽窃型“洗稿”者。对于这样一种有意限制引用和非引用真实作法的行为,并不能够正面以剽窃型“洗稿”攻击呦呦鹿鸣,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攻击力。
 
  除此之外,从行文的目的来看,呦呦鹿鸣并非认为他的文章是作为传统意义上的事实性新闻而存在的。相反,而是对媒体与党政系统持续冲突的体现,以武威为例而已。而呦呦鹿鸣的独家发现正是存在于媒体和地方党政系统之间的冲突。新闻通常可以分为陈述性的事实材料和观点性的评论部分。众多批评者批判呦呦鹿鸣的是其过度引用甚至说改写了他人的陈述性事实材料,但呦呦鹿鸣却认为,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了他人陈述性事实材料的基础上,给出了他个人独创的观点性评论。按照批评者的观点,呦呦鹿鸣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剽窃者,但按照呦呦鹿鸣的观点来来看,他充其量不过是对他人作品进行合理引用利用以实现个人之手段。
 
  而在前文中,曾讨论过从法律角度对于此问题的看法,即无论从著作法的角度,还是从反不当竞争法的角度来看,从目前已有的法律体系来看,无法将呦呦鹿鸣的行为定性为剽窃行为。
 
  虽然从法律意义上不可以将《甘柴劣火》中的行为定性为剽窃,那么是否就意味着他对于众多原素材的使用是完全合理的呢?显然,答案并非如此。一方面,呦呦鹿鸣虽然在原文开头表达了对于原素材者的尊敬以及在具体的使用中有具体的引用来源标注,但从事实而言,他并未经过原作者或者原版权方的同意而擅自使用,属于事实上的侵权。另一方面,对于原本采用收费制度的财新网而言,因为呦呦鹿鸣使用了他们花大价钱才获得的事实性报答,从而遭受了大量的损失,使其自身利益受损。
 
  当然,无论是从上述的侵权和利益损失来看,呦呦鹿鸣的行为虽然有失妥当但并不应当被定义为简单的剽窃行为。对于呦呦鹿鸣而言,他大量引用他人事实性报道的目的不在于提供一个类似的事实性报道,而是以此为根据去总结和评述这些现象所呈现出来的社会现象和矛盾。在这样一种二次创作的过程中,他人的原素材是呦呦鹿鸣的手段而非最终目的。
 
  所以,我们应当如何进一步对“洗稿”行为中引用和抄袭的界限做出明确区分呢?如果将简单的利用自己的语言特色和风格去改写他人的事实性报道,并最后以同样的思想逻辑和内涵去呈现上述报道行为称为剽窃行为,那么就很难在以同样的抄袭和剽窃的前提逻辑去为引用定性。虽然引用的确存在着对他人版权和经济利益的部分侵害,但由于这部分侵害从法律角度而言并非是作者有意为之或者说并非是其目的的全部,因而不可被定义为抄袭。二来,引用的最终目的在于利用已有证据演绎和发挥出其中原本并不蕴含的内容部分,所以可以称之为是二次创作,是原素材的自新。那么,这种自新是不是文化作品的一次涅槃呢?打个比方,一篇文字作品,100个字算是合格,但这100个字里面得有一些字是别人已有的观点或结论,那么用的别人的字,多少算合理,多少算剽窃,这就需要一个标准划定了。但仅仅是一个字数多少的划定是不够的,还要看创作者自己写的字里面是否体现出了新的未曾有过的思想或观点也应是一个标准。而新的思想或观点的呈现,不仅是传播方式的自新,也是文化传承和繁衍的涅槃。但对于涅槃之辩,自古难有定论,一千个读者也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跟个人对于美的定义和文化的感受息息相关。普遍统一的标准认可,还有待达成。
 
  第三节边界之争
 
  事实上,“洗稿”问题之争本质是合理引用和抄袭之争,而如何对于合理引用和抄袭进行界定,为两者在概念和特征上清楚的划分出合理的边界所在是一个一直就存在并且会持续性存在的问题。在古代,受限于传播媒介和传播技术,抄袭是一件相对轻松的事。一方面,受限于当时的社会制度和治理体系,抄袭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可以说,版权意识的薄弱为古代抄袭的繁衍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加之受限于传播媒介和交通技术,为抄袭的实现提供了大量的可乘之机。为此,抄袭一直都困扰着中国传统文人。但不可置否的是,除去大量的抄袭和剽窃,还有一部分优秀的作品产生于原有素材之中。无论是前文提及的《三国演艺》还是《金瓶梅》都是对于原有素材的充分融合,进而带来二次新生的过程。从近代来看,《家春秋》中也有大量取材自《红楼梦》的内容。为此,借用和引用是创作者对原素材充分理解基础上的自新,无论是在内涵、形式还是特征上都区别于抄袭行为。
 
  近年来新兴科学技术在加强了人类沟通的便捷性的同时,也使得媒介信息的传播呈现出快速化、迅猛化的特征。虽然这种提速有助于大家接受更多的信息,甚至为辩驳信息的重复性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使得辨析抄袭在技术上有更多的可能性。于此同时,新媒介带来的信息爆炸却可能将这样一种技术可能性至于无用武之地。虽然,可以通过各种科学技术手段对于抄袭进行辨析,但是今日“洗稿”行为中各种可见的改写、混写的方式方法可以有效的躲开此类辨析,并且会随着识别程序的升级而不断进行自身革新。可以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另一方面,如果只是简单的利用机器手段进行辨析,那么很多优秀的合理引用的作品就可能因为那些固执而没有生气的程序所一视同仁。为此,当下很多自媒体审核平台采用人工和机器双重审核的办法,以保证能够即时辨认出抄袭而又对于那些优秀的二次创作留有空间。可见,从事实层面而言,无论是监管者还是阅读者,对于抄袭和引用都似乎有着一个清楚的界限。
 
  但是,正如新兴技术带来媒介的革新的同时,为所有信息接收者也提供了无穷的信息内容。这些审核平台需要雇佣多少人才能够在这无数的信息流面前起到原本的效用呢?如果机器审核导致了很多优秀二次作品的湮灭,而人工审核则会导致抄袭的漏网之鱼肆无忌惮,那么应当如何在此二者中找到一个平衡是当下平台监管者首要考虑的问题。这不仅仅是一个纯粹的技术问题,甚至包含着对于全新科技技术带来伦理问题的全新反思,此为一。
 
  对于媒体从业者而言,传统机构收到新兴自媒体的冲击已是现况,如何能够加强彼此之间的沟通,相互协作,共同发挥相应的优势所在应当是更为关键的问题所在。但是这种合作必须建立在区分抄袭还是引用的基础之上。如果合作的目的,只是为了打着合规的旗号为自己牟利,那么此类行为是何异与传统的抄袭呢?如果合作是为了更好的合作,积极发挥传统中心媒体的集群效益和自媒体的全新思考角度,才算是相得益彰。对于自媒体从业者而言,如何能够在引用他人作品时,处理好与原素材版权方的版权问题也是亟需解决的重中之重。长远来看,自媒体应当与传统媒体化干戈为玉帛,将冲突的双方置于共同的发展轨道中,携手共进,让那些沉睡的素材不断的涅槃重生。
 
  可见,对于“洗稿”问题的已有研究还不够充分,各界学者需要继续通力合作,从传媒、新闻和法律等多方面为“洗稿”行为中抄袭和引用两个层面的区分提供合理的极限和划分标准,使得更多的合理创作者不被冤枉,而那些肆意妄为的抄袭者得到应有的惩治。这并不仅仅需要法律界同仁从法律制定和法律定性的角度入手,为抄袭和化用制定出合理的法律界定标准,还应当积极发挥传媒各界人士的作用,从具体的特征、社会效应等角度入手,对于抄袭和引用中的消极和积极因素做出一个较为全面的分析,并以此为切入点,分析其中各自的优劣势所在,进而为法律的修改和制定提供一些更为专业化的声音。
 
  回到《甘柴烈火》中相互批驳的双方,无论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他们的争论,究其根源而说仍然在于如何界定抄袭和合理引用。支持者认为,可以把《甘柴烈火》中的“洗稿”行为界定为合理引用,是合理合法合规的二次创作,而批评者认为,这个行为就是纯粹的剽窃。但是由于界定和划分标准的模糊加上法律中有关著作权的内容的相对模糊,导致争论不休。虽然事请过去一段时期了,但其背后的问题实质又会在下一个类似事件中重演。为此,亟待我们处理的是对“洗稿”行为中的抄袭和引用的界定划分问题,如何定义抄袭,又如何定义合理引用?通过一个有效的划分标准既有助于自媒体监管平台为受众提供高质量的原创内容,又有助于保护创作者的既得利益。而在界定的划分中,有关法律的明晰更是处于首要地位。通过相关著作法案条规的制定,为全行业从业者提供合理合规的标准,让违法者付出因有的代价,才能推动媒体行业的进一步良心发展,为自媒体充分发挥自身优势架构基础。
 
  
 
  第四章思考与启示
 
  近年来,自媒体与传统机构媒体之间的冲突愈发激烈,究其根本而言,冲突主要还是以盈利模式的冲突为主。从盈利模式来看,传统机构媒体的主要收入方式主要由广告和少量的主管部门的财政补贴构成。为此,如何能够获取更多的广告主流量和满足上级主管部门的职责要求成为了传统媒体的主要导向。相较于传统媒体,自媒体自身成本支出较少。在营收方面则主要以广告点击和受众打赏为主。对于自媒体而言,如何能够有效的获取更多关注度、为其自身带来更多的曝光量,进而进行流量变现才是其关切点所在。为此,很多自媒体故而为了特意满足特定受众的心理偏好,而出产一些“快餐式”的传播内容。而这样一种不同受众和不同需求的差异化导向,恰恰体现了传统媒体和自媒体在对观众时所采取的不同盈利方式。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传统机构媒体都能够依靠此两者满足自身运营的需要。所以,很多传统机构媒体转型,采用新闻收费制度,来不断满足其较为庞大的支出。财新就是其中之一。
 
  但当下,很多自媒体团伙利用简单的AI技术,对原有文章进行简单的处理,而后利用人力手段修改其中的语法错误,来实现快捷的“洗稿”行为。而这些洗出来的稿件,因其出于特意规避审核软件之逻辑而产出,故而可以轻而易举的脱离平台的审核,被发表出来。因此被普遍认为就是抄袭的“洗稿”手段种类繁多,有的将原创内容改得面目全非,一时间难以发现。微信公众平台面对纷繁复杂的抄袭乱象,推出了“原创”的保护机制,原创作者可以向平台提出原创声明。但是对原创内容的保护,不管是在制度上还是在技术上,仍然存在不足。如微信公众平台开发了技术识别系统,类似于学术不端检测方法,高水平的抄袭可以轻易逃避系统检测。这就使得自媒体监管仍就处于相对混乱之中。
 
  可以说,由于利益蛋糕所引发的冲突是导致当下现实呈现出复杂性的主要原因。而目前无论是《著作法》还是《反不正当竞争法》都未曾就相关内容给出一个明确的法律界标准更是加重了这样一种现实的复杂性。如果双方无法通过合理的法律手段维护/捍卫自身的著作权益,那么无止尽的口诛笔伐事在必行。如何能够更好的完善相关法律并为当下现实乱想的解决提供更好的法律切入点,亟待法律工作者的努力。
 
  正如前文所谈及,文化史的发展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继承过去而推成出新的过程。过去的素材既能够作为自身的构成元素,彰显了原作者的个人特色,又可以成为下一个文化产品的前提和基础。这样一种文化史中的延续性本质上是人类历史繁衍的内在要求和必然结果。没有历史事实是凭空产生,也没有一部文化作品不是在前人已有架构的基础上而产生。退一万步说,任何一部标榜自身具有绝对独创性的作品,其自身所采用的文字符号系统和逻辑思维模式也不过是人类自身发展的结果。可以说,人类历史本质上就是一种解释性的循环,人类生活在前人预设的世界中,并因此产生了或内或外的前见。前者是由于独立个体在历史社会背景中所产生的特有经历过程而形成的独特性,后者则是独立个人作为人类社会共同体之一份子,而所沿袭的社会心理内容。可以说,任何人类的成员都处于这样一种“解释学的循环之中”。前见是人类生存的前提,并且在人类具体的各项活动中而不断的丰富和完善。
 
  传播媒介更是如此,无论是传统的书画、报刊,还是当下流行的自媒体,其本质也是处于这样一种人类解释学之循环中的人类行为载体。传统中心媒体基于已有报道内容和全新的一手素材,而不断在前见和新见的交融中丰富自身内容。同样的,很多自媒体也是通过已有素材和创作者自身洞见的交融中为丰富自身。无论他们是何种媒介,其本质都是一种循环,是基于已有人类历史前提之下的延续和发展。具体来看,又可以从广义和狭义两个角度来理解。从广义来看,人类社会系统为所有活动提供了文字符号系统、逻辑思维系统和创作模式等等,任何文化创作活动都不能脱离这些前提而存在。从狭义来看,任何具体的文化产品都是作者充分吸收了人类文化社会养分的产物。正如前文提及的《三国志》之于《三国演义》,《水浒传》之于《金瓶梅》。可以说,无物独立于万物而存在。
 
  所以,在理解“洗稿”行为时,我们必须要承认引用的正当性。但是这样一种正当性的基础是源自于法律的界定和规范。如何能够有效的区分出正当引用和非法剽窃取决于这样一种法律的架构和界定。但当下存在的法律模糊和现实模糊性使得这样一种界线尚就处于不明确的状态之中。一旦能够为两者的具体区分给出明确的标准,那么也就为区分正当引用和不正当引用提供标准,也就同样为我们日后回顾并断定《甘柴烈火》之性质提供充分的依据。
 
  因此,自媒体服务提供平台应该建立更为完善的“洗稿”检测和预防机制。当下,完全依赖程序软件的检测手法因其固有的机械性和可破解性,在面对日益精进的洗稿技术面前,往往显得较为苍白无力。为此,自媒体平台可以部分采用人工审核的机制。譬如,微信在2018年12月引入了“洗稿合议制度”就是其中的一例。但是由于,人工审核在人力成本上相对传统程序查重的方式更为昂贵,并且时间成本过高,完全依赖人工审核即是不切实际也是不足以改善目前的现状。为此,有关服务平台在部分利用人力资源进行二次复审的同时,可以不断提高和改善审核程序逻辑,利用好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手段,充分比对网络资源。在有足够较高重复率的情况下,再考虑进行二次人工复审,这不失为一种较为经济且可行的改善措施。
 
  除了引入专业的人工审核团队外,还应当不断的优化平台原创内容的管理机制。对于已有确认的“洗稿”行为,绝不姑息。加大封号、封时力度,起到有效的警告作用。但是,对于部分尚存疑的“洗稿”行为,应当按照事实情况,允许双方举例论证说明,而非简单的一刀斩尽。譬如在《甘柴烈火》事件中,微信公众号只是简单的以删除原文草草了事。事实上,既没有缓解自媒体与传统媒体之间的激烈冲突,又降低了自身的公信力。在未来的平台管理中,对于“洗稿”行为应当有一个较为明晰的判断标准,既能够有效惩治那些故意抄袭骗取经济利益的不发行为,又能够维护诸如呦呦鹿鸣此类二次创作者的合法权益。
 
  进一步来看,自媒体原创管理平台不同于传统媒体的监督机构,首先前者既非政府行政事业部门,也不具有相应的行业执法权。但是,在其网络服务提供范畴之内,却有着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为此,自媒体原创管理平台应当制定较为明晰的审核标准、制定高效的审核机制,在能够维护和保证自媒体自身合法权益的同时,又有利的打击那些抄袭、剽窃的真“洗稿”者。为此,完善网络管理平台的投诉机制势在必行。由于网络举证相对繁琐,因此辨析“洗稿”行为所耗时间则相对较长,并且由于各自媒体平台之间相互没有合作,往往存在着洗A平台的稿件,而发在B平台之上的事。而跨平台势必加大了平台审核和判定的难度。通过拓展投诉平台,既能够集思广益发挥广大观众的效应,又能够降低平台审核成本。
 
  另外,还需加强自媒体行业的监管,首先在于完善“洗稿”的裁定标准。而裁定又应当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对洗稿和非洗稿行为的界定;第二部分则是对剽窃型“洗稿”和利用型“洗稿”行为的界定。通过行业内部对于“洗稿”行为的明晰判断,有利于提高行业提供服务的质量也便于管理平台的审核。对于第一部分来看,洗稿与非洗搞性行为的界定是相对容易。可以通过比对重复率和来源就可以很好的进行区别。譬如晋江文学网的标准是雷同数字超过1000字。[肖映萱.数据库时代的网络写作:如何重新定义“抄袭”?[J].文艺理论与批评.2017(03).]但对于第二部分的区分来看,还要从写稿者的行文目的落手,有效的从纯抄袭中区分出二次创作。在本文第三章部分给出的三个判断创作型“洗稿”行为的原则或许能够有关行业制定标准提供一些思路。它们分别是,从目的和内容来看,利用型“洗稿”以他人内容为前提,予以展开,并包括着作者的二次创造内容,是作者个人风格的具体体现。从使用规范来看,利用型“洗稿”在对于原文的使用中,有明确且符合规范的引用行为。从行文技巧来看,利用型“洗稿”并没有大量的使用词语替换和句式替换等在剽窃型“洗稿”行为中常见的手段。通过上述三个甄别特点,可以有效的区分出剽窃型“洗稿”和创作型“洗稿”。
 
  加强自媒体行业的监管其次在于提高自媒体从业者的法律知识。大多数“洗稿”者缺乏专业的法律知识,被一时的经济利益所诱。而对于那些被侵权的受害者而言,他们由于缺乏相应的法律知识,往往除了要求平台删稿之外很难获取更多的赔偿措施。为此,自媒体行业需要不断提高从业者的法律知识。具体来看,相应的培训又可以分为两个部分。其一为有关法律发条的知识培训。让潜在的“洗稿”者意识到抄袭所面临的法律风险,并对剽窃型“洗稿”行为的抄袭本质做出清楚的说明。另一为维权知识的培训,让受害者有法可循,合法的维护自身权益。
 
  目前,根据我国《著作法》的相关规定,赔偿通常有三种计算方式:分别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侵权者的非法所得以及法定损害赔偿。在具体的案件审理中,由于相应的损失和利润计算相对困难,法院通常只是按照稿酬收入的2-5倍制定法定赔偿损害标准。这一标准相对于“洗稿”制造出爆款的收益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并且,管理平台的惩罚措施也往往只是删稿,而没有起到真正的训诫效果。为此,相关部门要提高惩罚金额、加大惩戒力度,而相应的内容管理平台更要加强管理,可以制定出,诸如抄袭超过数次就封号等规则,以儆效尤,提高惩治的威慑力,以避免剽窃行为。
 
  此外,还应当不断的完善《发不当竞争法》和《著作法》,在法律上不给投机者以可乘之机。
 
  自媒体的发展已经出对传统机构媒体呈现出威胁之势,对于后者而言,此刻更是应当转变姿态,不断调整自身发展模式,能够更好的在市场中与自媒体相互竞争。本文认为,可以从转变创作模式与深化合作两个方面入手。
 
  首先,从创作模式的转变来看,传统机构媒体应当改变原本的官方姿态,学习自媒体行业在披露和揭示社会丑闻时所发挥的积极效用。譬如,学习《甘柴烈火》在对已有素材的总结和反思的基础上,二次创造的作品,深挖事实性报道背后的东西。这些素材原本就源自于财新网等传统机构媒体,为何财新网等没有很好的利用这些原本素材进行二次创作,反而在被他人充分利用和创新基础上进行批驳?如何合理有效的拓展事业,转变过度关注事实性报道是传统机构媒体首先应当思考的问题。
 
  其次,从深化合作来看,既然部分自媒体人能够写出超越传统报道的爆款文章,那么传统媒体为何不可放下姿态,加强与自媒体的合作实现共赢?一方面,授权给自媒体写作者,让其在使用数据和素材时再无后顾之忧。另一方面,充分利用自媒体作者自带的IP热点与传统媒体的权威属性,拓展报道的广度和深度。当然,对于自媒体从业者而言,如何能够在利用型“洗稿”中,处理好与原素材版权方的版权问题也是亟需解决的重中之重。
 
  洗稿现象本身具有历史延续性、现实复杂性,而法律条款得欠缺夸大了这样一种认定得困难性和评判模糊性。本文根据已有学术研究成果,较为充分的陈述了双反意见和观点,发现在《甘柴烈火》一事背后所蕴含的本质是一直一来存在的抄袭和化用之争。如何的区分二者既是一个现实问题也是一个法律问题。所以相关评述和研究者需要以一个相对理性的态度,结合实际情况对案例进行分析,而不是果断的对于“洗稿”行为直接定性。因此如何对于“洗稿”行为中的抄袭和化用提供一个行之有效的划分标准,还有待各界同仁的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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