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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技巧案例-10-14世纪西欧集市兴衰初探

2021-02-24 13:51


   西欧中世纪集市兴起于商业复兴时期,地中海和北海-波罗的海两大贸易区的交易需求使得在欧陆成长起了远程贸易,集市就坐落于这条贸易线的周边或便于交易的地区。从10世纪起,集市随着商业复兴而兴起,并于两到三个世纪之后达到鼎盛,不仅是一些常见的国际化大型集市——香槟集市达到了鼎盛,一些地区型集市和乡村集市也在这时发展到了极盛时期,但好景不长,到14世纪时,由于商业中心的转移以及政治因素的过多凌驾等因素,大部分集市走向了衰落。集市虽然于近代前期就衰落了,但是其内部发展起来的商贸规则、银行制度、法律规则等却对近代欧洲商业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并且集市作为现代大型城市博览会的雏形,对于人类文化和生活方式的交流也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集市的起源

 

  在研究之初,首先要明确集市的定义。“集市是一种定期聚集进行商品交换活动的重要形式,集市的特点是商品交易的地点是固定的,而且每隔一定时间就举行一次,因此它是一种具有周期性的市场。”[蔡梅良:《欧洲古代集市的起源及演变意义》,文史博览(理论)2008年第7期。]

 

  (一)集市起源的理论

 

  关于集市的起源,目前学术界尚无定论。目前有“罗马起源论”、“基尔特说”、“马尔克说”、“特权说”和“市场法说”、“封建领地说”和“堡垒说”、“商业起源论”、“手工业起源论”等理论,[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4页-第14页。]其中学术界较为广泛接受的是“商业起源论”。

 

  该理论认为,欧洲商业因素在10世纪前较为微弱,这是因为当时的欧洲受到了三个因素的制约。首先,以亨利·皮朗提出的“皮朗命题”入手,他认为伊斯兰教徒7世纪的进攻使得地中海不再是“欧洲的内湖”,以地中海为界,隔绝起了新月旗世界和十字架世界,双方互相征伐,甚至直到11世纪,西方都是隔绝的。其次,这时的欧洲“退回到一种纯粹的农业状态”[亨利·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社会史》,乐文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第5-6页。],土地成为主要的谋生手段。当时“人烟稀少,高的死亡率抵消了高的出生率,到处是暴乱、迷信和无知,经济活动退到极低水平和原始形式。”[卡洛·M·奇波拉主编:《欧洲经济史》(第一卷),徐璇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第5页。]最后,当时西欧内部并没有交易的需求。因为西欧封建主通过采邑制获得了大片土地,建立起庄园,而庄园对市场抱有不信任的态度,认为市场非常不可靠,并不能供应生活必需物资,远程贸易也给市场规则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因此庄园通常自给自足,与市场“保持距离”。

 

  直到10世纪,欧洲大陆交易需求的猛涨才使商业因素重新活跃起来,其交易需求则主要出现于地中海区域和北海-波罗的海区域。首先,在欧陆内部,部分地区逐渐摆脱“土地的束缚”,生产工具和技术的革新使得粮食产量能供应生活需求,一部分农民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生产其他的生活资料,庄园逐渐有了与外界交易的需求。再加上欧洲自然环境多样,各地自然资源和生产活动各不相同,各地区之间也有交易的需求。在此种交易需求的辐射下,欧陆内部商业因素开始复活。其次,在大陆北部,商业因素也有了新的发展。在北海和波罗的海地区,9世纪时北欧海盗就开始侵扰欧陆,诺曼人侵入到大陆的腹地,向东直到俄罗斯地区,而海盗的行为——劫掠是商业的第一阶段,9世纪末期,“劫掠一停止,他们就变成了商人”[卡洛·M·奇波拉主编:《欧洲经济史》(第一卷),徐璇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第21页。]。北欧地区也在这样的情况下逐渐形成贸易网络,地中海和北海—波罗的海两个贸易区逐渐发展壮大,并开始相互沟通,最终在沟通过程中形成了贸易中心——集市,并进一步发展成城市。

 

  综上所述,有关于集市起源的理论都认为集市的起源离不开中世纪欧洲的商业复兴,商业复兴所带来的交易需求和商业因素成为集市兴起的“催化剂”。

 

  (二)欧洲中世纪的商业复兴

 

  1.地中海商业区

 

  商业起源论认为,意大利人在地中海贸易区的商贸活动催化了商业复兴,而意大利人商贸活动的发展也经历了一段较为曲折的过程。如前文所述,7世纪阿拉伯人入侵地中海,使得以地中海为界的基督教世界和伊斯兰教世界相互攻伐。虽然伊斯兰教徒攻势猛烈“但这是它发展的极限。意大利南部诸海、亚得里亚海、爱琴海则依旧掌握在基督教徒手中。”[亨利·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社会史》,乐文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第15页。]威尼斯人仍和拜占庭帝国“往来”,直到11世纪,诺曼底人进入意大利和西西里岛,威尼斯与拜占庭帝国结合的联系才逐渐减弱,威尼斯逐渐变为一个独立的共和国。意大利城市与拜占庭帝国在政治上的联系减弱,但商业上的交往却越来越活跃,“这些城市被纳入了帝国的轨道,正所谓背离西方,转向东方。”[亨利·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社会史》,乐文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第16页。]意大利城市维持君士坦丁堡的日常需求,君士坦丁堡则以“东方商品”作为“回礼”。就这样意大利城市与东方贸易建立起联系,将东方贸易中的商品“转运”至西方。地中海贸易圈就这样在意大利商人的活动下建立起来了。

 

  1096年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给地中海商贸圈输入了新的变化,伊斯兰教世界失去了对于第勒尼安海的控制,甚至于到最后失去了对于地中海的控制。在这个过程中热那亚崛起,成为威尼斯在地中海地区有力的竞争对手。在热那亚的帮助下,基督教世界赢得了整个地中海,虽然最后又退回了,但不可否认,整个地中海向西方航运开放了,或者说重新开放了。“正向罗马时代一样,这个主要作为欧洲的海,建立了从一端到另一端的交通。”[亨利·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社会史》,乐文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第28页。]至此,整个地中海商业圈建成,其蕴含着勃勃的生机,有着无限的潜力,并很快就向欧陆渗透。

 

  2.北海-波罗的海商业区

 

  与地中海贸易区不同,北海-波罗的海商业圈是在诺曼人的劫掠下建立起来的。诺曼人身处北欧地区,当地气候多风多雨,其生产的多为生活必需品,例如粮食、鱼干和腌鱼、葡萄酒、羊毛、呢绒等。这些商品与地中海地区的香料等奢侈品形成了反差。诺曼人应对这种反差的第一反应是“劫掠”。他们不仅向欧洲大陆进发,还进入不列颠诸岛甚至俄罗斯地区,其势力甚至伸向了地中海地区,但由于受到阻碍,最终未能实现。诺曼人在九世纪末期劫掠一停止就变成了商人,尽管有时他们可能重操旧业,但不可否认,他们用船沟通起了北欧地区的商贸往来,并与地中海贸易区建立起了联系。

 

  3.两大贸易圈的交汇

 

  如前文所述,“北欧商人带着其商品翻山越岭来到意大利,与此相反方向的贸易,意大利商人又习惯带着商品北上。13世纪是他们交易的全盛时期,在普罗万、特鲁瓦、拉尼和奥布河畔巴尔都举行集市交易。”[卡洛·M·奇波拉主编:《欧洲经济史》(第一卷),徐璇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第227页。]两大贸易区圈互相向对方靠拢,并逐渐在商路沿岸发展出了定时的集市,而集市的出现也将欧洲的商贸推向了一个更高的水平。

 

  二、集市的兴盛

 

  中世纪欧洲的集市从10世纪开始兴起,经过三四个世纪的发展逐渐达于鼎盛,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法国的香槟集市。但集市并不只有像香槟集市这样的大型国际集市,还有一些地区性集市和乡村集市,因此在论述集市的兴盛时,应顾及到各个级别的集市,给集市分类。在给集市分类之前,首先有一点需要明确,即集市和城市的关系。集市和城市既有区别又有联系,其区别固然明显,但其联系对于集市的研究则更为重要。

 

  集市与城市的区别在于大部分集市虽位于城市中,但“大集市未必一定建立在大城市,有的在集市举办期间临时转变为商业中心,其他许多城市的商业设施也常常是临时建立的。”[徐浩:《中世纪西欧市场和市集制度新探》,经济社会史评论,2015年第4期,第49-60页。]例如香槟集市,更多得依靠便利的地理位置而发展为繁荣的集市,其背后并无大城市为依靠。而更为重要的两者的联系则在于,有些集市就设在城市内部。这是因为在中世纪时只有地方诸侯才有权设立集市,诸侯们常常把集市举办权授予一些城市,例如最古老的集市——圣德尼斯集市就出现在巴黎城内。有些集市则最后发展成为中型或大型城市,成为国际商贸的中转站或中心。因此,集市与城市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一)与周围农村紧密结合的集市

 

  10-11世纪,西欧农耕技术发展,重犁的使用和三圃制的推广使得农村地区生产力大为发展,农民有了多余的粮食,同时也有了其它生活方面的需求,再加上农业的发展解放了一部分劳动力,商业在各村落之间发展起来,起初就表现为与农村紧密结合的集市。这类集市通常位于以各村落为中心的同心圆的交汇之处,在欧陆数量较多。该类集市的发展主要依靠周边农村的供给,并为周边农村服务,集市居民的生活方式有浓厚的乡村气息,居民大多在院子里饲养牲畜,集市街道也时常有牲畜出现,到农忙时,集市居民会回到乡村帮助亲戚农耕,因而到农忙时集市通常会空无一人。

 

  法国东部城市贝藏松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贝藏松在罗马时期就已存在,该地很早就出现了集市。14世纪上半期,贝藏松约有8000~9000居民。城内有许多工商行业,人数众多,主要为本地顾客服务。”[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51页。]贝藏松在当时也积极参与国际商贸活动,它利用了与香槟集市较近的特殊优势,充当国际商贸的中转站,其将国际市场上的商品流转到周边农村,周边农村又为其提供日常所需和劳动力。

 

  从贝藏松就可看出,这类集市更像是商贸中转站,它一方面接受大集市的辐射,将大集市的商品、生活方式、经营方式接收过来,同时自己再作为辐射源将这些接收到的东西辐射出去。这类较为“基层”的集市对中世纪欧洲的发展尤为重要,其作为距离乡村“最近”的商贸中心,将其慢慢发展起来的商业因素渗透到农村,加速了农村封建因素的瓦解,使得农村出现以货币地租代替实物地租的现象,进而促成农奴制和庄园制的瓦解,封闭的以自然经济为主的乡村经济圈逐渐向开放的商品经济圈转变,进而促成整个西欧的商品化。当然,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基层的乡村在受到商品经济辐射之后,给集市提供了更多的商品和劳动力,进而更加速了商品化的过程。

 

  (二)与周围农村联系松散的集市

 

  这类集市和前文提及的联系紧密的集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类集市的发展更多的依靠国际商贸活动,主要是为国际商贸的正常运转服务。因而其经营的产品更多的是当时国际上流转量最大的商品,例如佛兰德的呢绒、东方的香料等等。概括来讲,这类集市主要经营远距离贸易和跨国贸易,其发展较少需要周围农村提供的交易需求和食品供给。与周边农村联系松散,使其较少受到周边发展水平低下的乡村的禁锢,它能够尽情发挥它的地缘优势,从整个西欧汲取有利于它发展的商业因素,因而在这些集市内部,商业关系更为复杂,其演化出的经营方式也更为先进科学。但也正是因为没有与周围乡村建成紧密的联系,没有更为坚固的根基,一旦国际政治军事形式发生变化或是贸易中心发生转移,就可能会对其造成致命的打击,致使其衰落。而历史证明,这个隐患也确实是这些集市的宿命,有多少盛极一时的集市就因为这一因素衰落下去。

 

  香槟集市。法国的香槟集市是中世纪最有名的集市,到目前为止,人们一提及中世纪集市就会第一个提及它,可见它当时的繁荣程度和影响之深。香槟集市共包括四个城市,即拉尼、奥布河畔巴尔、普罗万和特鲁瓦,其中1月份在拉尼,3月前后在奥布河畔巴尔,5月和9月在普罗万,6月和11月在特鲁瓦,每次持续6-8周,因而香槟集市几乎“全年无休”,可见其繁荣程度。香槟集市的兴起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其优越的地理位置。“12、13世纪时地中海贸易越过阿尔卑斯山向北发展,西北欧贸易向南发展,两者最终在布鲁日到威尼斯的天然道路的中点——香槟平原上取得接触。”[亨利·皮雷纳:《中世纪的城市:经济和社会史评论》,陈国梁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6,第65页。]它将欧洲南北两个贸易区联系起来,充当一个中转站,分配着来自两个地区的商品,意大利人带来了手工业品和香料等东方商品;“西班牙人带来了马匹、钢铁、毛织品、皮革制品和伊斯兰教徒的进口货;德国人带来了毛皮、亚麻和木制品;佛兰德尔人带来了毛织品和亚麻布。欧洲各类名酒和各种产品在这里均有出售”[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67页。]。其兴起的第二个因素是香槟集市统治者香槟伯爵一贯采取的得当的鼓励措施。尽管历代香槟伯爵都是为了从集市上获取收入,但不可否认,其采取的措施确实使香槟集市的发展达于极盛。其采取的措施总的来说可以概括为两点,即“对内管理的专业化和对外保护的法制化。”[王萍:《政府行为与香槟市集的兴衰》,五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8卷第2期。]香槟伯爵对集市内部的管理尤为注重,集市内有专门的机构和组织对商贸活动进行管理,集市内对于商品出售时间和商人应该遵循的规则有着明确的规定。伯爵不仅对集市内部商品实施低关税,还给予过往商人以“保护令”。这样的举措使得香槟集市成为众多商人进行交易活动的首选之地。集市对外保护的“法制化”则体现在伯爵与周边国家和地区签订条约,以减少商人在通关时的税收,并且伯爵还发给商人“集市通行证”以保护其商途安全。此外,还“对结对商贩予以护卫、以商业禁令惩罚奸商并将其逐出集市、用禁令实施收集债款等等。”[王萍:《政府行为与香槟市集的兴衰》,五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8卷第2期。]总而言之,在以上两个因素的影响下,香槟集市成为中世纪西欧最为显赫的集市。

 

  布鲁日。布鲁日位于西佛兰德斯地区。地处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三者的中间位置,其作为中世纪佛兰德斯地区的唯一集中的工业区,于13世纪初至14世纪下半叶成为西北欧洲的最大商业城市。布鲁日的兴起与佛兰德斯羊毛业的兴盛有着很大的联系,英格兰的商人带着英国的羊毛来到佛兰德斯,而布鲁日凭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逐渐发展成为商贸中心,其流经的货物也不再局限于羊毛,诺曼底的货物、北欧地区的粮食、木材和葡萄酒、地中海贸易区的香料也逐渐成为布鲁日的贸易商品。就这样,布鲁日于13世纪初成为西欧最繁华的商贸中心,尽管流经布鲁日的商品种类越来越繁多,但其经营的主要还是毛纺织业。佛兰德斯的毛纺织业得益于英格兰质量优秀的长羊毛,只要英格兰一直出口未加工的长羊毛,佛兰德斯的繁荣就有保证。以毛纺织业为基础,再加上来自欧洲各地的商品交易,布鲁日在这样的条件下逐渐发展壮大,这一发展也促进了商务和财政技术的发展,并为布鲁日的银行带来众多的投资资金,金融产业在布鲁日发展起来,众多的货币商人慕名而来,布鲁日的发展一时之间达于极盛。而金融业在布鲁日的发展也为后来布鲁日成为银行业、奢侈品交易以及文化中心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同时,其发达的金融市场技巧后来也被威尼斯习得,促进了威尼斯的发展。

 

  总之,就前文所讲,无论是香槟集市还是布鲁日都属于与周围农村联系松散的集市,它们的兴起主要是靠国际贸易,而与周边乡村并无过多的联系。在本节主要分析了这类集市兴起的因素,而对于这类集市衰落的原因,在之后我们再进行分析。

 

  (三)以周围农村地区为经济“领地”的大中集市

 

  这类集市兼有以上两类集市的优点,其既与周边乡村有着密切的联系,也积极地参与到中世纪西欧的商贸活动中。这类集市的兴起一般是一个较大地区生产发展的结果,因此其在诞生之初就为地区贸易服务,与周边的地区建立起良好的联系。而由于其服务的周边地区范围较大,因此其发展起来的服务功能也更完善,经济功能也更健全。这类集市能为周边地区提供好的商贸服务,同时也以周边地区为依托,为其提供更好的经济基础。长时间的发展之后,该类集市发展更为壮大,因而逐渐就代表当地市场与国际市场接轨,将当地的市场纳入国际轨道,“同时吸收着地方与国际的经济养分,既取得了繁荣发展的条件,又扎牢了生存和发展的根基,国内外的政治经济社会风云不易摇动它们的地位。”[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70页。]因而,这类集市发展较为稳定,并能逐渐发展为近代的国际大都市。

 

  巴黎。巴黎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它处在塞纳河、约纳河和马恩河等河流密集地区,同时,它又处在众多陆路交叉之处,交通十分便利。再加上巴黎是法国的首都,拥有独特的政治资源。巴黎凭借着这些独特的优势,吸引着众多周围乡村的人口进城,周边的乡村地区也为集市提供了众多的原材料和生活必需品。“巴黎周围的乡村既不缺谷物,又不缺葡萄酒……因而巴黎生活的舒适简直叫人拍案叫绝。在这个圆圈里的城镇和农村‘各司其职,向巴黎输送木柴、草料、活牲畜、木炭、燕麦或劳动力,其中尤以小麦居多’。”[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77页。]以巴黎为中心,包括香槟、诺曼底和奥尔良等地区被称为巴黎盆地,这一平原农业发达,作为平原中心的巴黎吸引了众多的人力和经济资源,因此自中世纪开始就走上了平稳发展的道路,再加上其具有的政治和文化资源,发展十分顺利。

 

  以上就是集市的种类,集市的分类方法有多种,此处主要是借鉴了刘景华教授的城市分类法。如上文所述,集市与城市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两者有相互贯通之处,但本章主要讲述的是不同种类集市的兴起和发展,并未着墨于这些集市之后的走向,而上文也略有提及,有些集市之后发展成为大城市,被纳入国际贸易体系之中,但有些集市却就此衰落下去。为什么同样是集市,但走向却千差万别呢?就前文的分析而言,集市兴起的因素较为相像,大多是因为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和上层阶级决策的合理性,而各个集市衰落的原因却具有多样性,下文我们就对集市衰落的原因进行分析。

 

  三、集市的衰落

 

  从14世纪初,集市陆续走向衰落。14世纪初香槟集市衰落,布鲁日取代了其位置,但布鲁日只兴盛了半个世纪,经济中心就转向安特卫普,这一系列的转变又是如何产生的?影响经济中心转移的因素有哪些?

 

  关于集市衰落的原因,众多学者都曾撰文讨论过,并且各个侧重点都有所不同,也都提出了很多新颖的观点,大体来说,集市衰落的原因主要是时代发展的结果。14世纪时,欧洲商业运输方式的改变和商路的变化是其致命因素,“坐商”代替“行商”使得传统集市的地理位置优势失去了效用,从前大批的过境商队减少,集市不再成为各路商人的汇合点,其商贸自然受损严重,再加上1297年地中海与布鲁日之间直接海运线的开通,意大利人能够穿过直布罗陀海峡,直达英格兰和佛兰德斯进行贸易,商路的改变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贸易交往无需非依靠陆运和河运,原先在欧陆内部建立起来的贸易据点渐渐转移至沿海地区,传统集市应声而衰,走向了余晖。这两项因素昭示,14世纪集市走向衰落是大势所趋,在这两项“大”因素的背后,还隐藏着众多的“小”因素,而这些因素更多的是“因人而异”,不同集市有不同的特点和危机。

 

  (一)集市自身缺陷

 

  这里的自身缺陷共有两点内容,首先是集市过于依赖国外市场和原材料的供给,其次就是集市内部的分裂。如前文所见,有些集市与周围乡村联系松散,没有周围乡村作为后盾,导致集市经济受国际因素影响较大,一旦国际政治形势或是经济形势发生变化,集市无回转余地。这类集市衰落的例子,以安特卫普最为典型。

 

  安特卫普。安特卫普的繁荣期处于1501年到1568年,其繁荣期较短,但一下子就达于极盛。安特卫普的繁荣得益于葡萄牙商人的香料贸易、英国商人的呢绒贸易和德国商人的铜贸易。安特卫普的繁荣期可以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总的来说以葡萄牙商人的香料贸易为主,直到1549年葡萄牙人将香料贸易转移至里斯本为结束。第二阶段则以英国的呢绒贸易为主,当时的安特卫普是英国在呢绒贸易的忠实伙伴,伴随着外国商人的到来,城内也发展起一些新兴工业部门和服务性行业,但其繁荣发展的背后却隐藏着深刻的危机,即对国际商贸的过度依赖。安特卫普不仅依靠外来的原料、外来的食品,需要外地的市场,而且商业活动也主要是由居住在此的外国商人进行,本地的商人很少走出城市投入国际市场,可以说,安特卫普是一个依靠外力发展和繁荣起来的国际大都市。这一内在缺陷对安特卫普经济造成了不利的影响,使其形成一种“单一的、畸形的经济结构,这种内在经济缺陷,使安特卫普在繁盛之时就注定了必然迅速衰落的命运。”[刘景华:《西欧中世纪城市新论》,长沙:湖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255页。]

 

  另一点集市的自身缺陷就是集市内部的分裂,这一点佛兰德斯和波尔多两集市则较为典型。佛兰德斯的兴盛靠的是英国的优质羊毛,其兴盛时正处百年战争期间,法王腓力四世觊觎佛兰德斯的领土和岁入,而佛兰德斯的贵族和城市贵族倾向依附法国,而伯爵和下层民众则因为想要维持与英国的友好关系倾向于英国,内部的分离因素再加上英国贸易中心的转移使得佛兰德斯的贸易市场逐渐就衰落下去了。波尔多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法王腓力四世时就对加斯科尼地区有野心,加斯科尼地区不仅风景优美,还因为其良好的气候条件和土壤条件成为葡萄的主产区,而位于河流交汇处的法国海滨城市中的皇后——波尔多正是其地区的中心,其巨大的商业价值和交通便利程度再加上此地由英国人精心设置的防御工事使得法王对其颇有野心,英国同样垂涎此地,两国的争夺在当地就显现为两股对立的势力,即“支持英国的贵族阶级和支持法国的平民阶层,”[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2,第95页。]波尔多内部的分裂加深了两个阶级之间的隔阂,甚至导致了武装冲突,尽管波尔多的分裂不像佛兰德斯那样影响巨大,但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商业环境,给了两国以插手其内政的机会,影响了其发展。

 

  总而言之,部分集市因为其过于依赖国外抑或是内部分裂势力过于强大导致了集市的衰落,这属于集市其自身的缺陷。

 

  (二)政治因素的过分驾驭

 

  前文偶有提及,中世纪时集市通常为伯爵授权城市成立,通常集市有其自身的运行体系和经营方式,一些集市在经过自身发展后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运转机制,但出于各种原因——政治斗争、政治联姻、封建主对财富的渴望,一些封建主会插手集市的运行,其中不乏优秀的管理者,例如前文提及的香槟伯爵,但也有些封建主过于将政治因素凌驾于集市之上,反而适得其反,一步步催化了集市的衰落。香槟集市和佛兰德斯就是受这一因素影响而衰落的典范。

 

  香槟集市兴起的一个很重要的条件就是香槟伯爵的合理的治理,直到1284年香槟的女继承人嫁给“美男子”(即后来的法王腓力四世)后,情况发生了变化,过重的苛捐杂税加剧了集市的衰落,法王的强制性商业政策,如“美男子”腓力在1293年限制佛兰德斯贸易的立法彻底根绝了佛兰德斯商人在集市上的活动,等于关闭了与佛兰德斯商人的贸易之门。其实,“从香槟女继承人嫁给腓力,便已注定集市必然成为王室不断增加捐税的牺牲品,”[王萍:《政府行为与香槟市集的兴衰》,五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8卷第2期。]再加上延绵了一个世纪之久的英法百年战争使得佛兰德斯失去了英格兰优质长羊毛的供给,并且破坏了佛兰德斯这个北方主顾发展的和平环境,佛兰德斯的慢慢衰落也影响到了香槟集市的发展。香槟集市作为南北方贸易的“节点”,一方的失衡都会对其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而佛兰德斯无疑就是天平的一端。在这样的环境下,香槟集市的衰落就显得有迹可循了。

 

  就连曾经盛极一时的佛兰德斯都受到了过分的政治因素的干扰。“玛格丽特·范梅尔(玛格丽特三世)是佛兰德斯历代伯爵中最后一位女继承人,”[帕特·范贝尔斯,基恩-克劳迪·范莱克海姆:《佛兰德斯的女儿》,潘婷译,沈阳: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2012,“作者按语”,第1页。]她生活于1348-1405年间,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较少,尚没有确切的史料能勾勒出她的生平,但她的一生对于佛兰德斯却尤为重要。欧洲历史书籍对于她极少的介绍主要都集中于她的婚姻,玛格丽特三世于1361年与勃艮第公爵菲利普一世结婚,当时恰逢“黑死病”在1361-1363年的西欧肆虐,菲利普一世感染瘟疫去世,年仅15岁,未留下子嗣。他是卡佩王朝的最后一位勃艮第公爵,他去世后由瓦卢瓦王朝旁系成员菲利普二世接任勃艮第公爵,玛格丽特三世于1369年与菲利普二世结婚,“这场婚姻使佛兰德斯受制于勃艮第公国,为其埋下了遭受外来统治长达五百年之久的祸根,”[帕特·范贝尔斯,基恩-克劳迪·范莱克海姆:《佛兰德斯的女儿》,潘婷译,沈阳:辽宁少年儿童出版社,2012,“作者按语”,第2页。]并且在勃艮第王朝的统治下,佛兰德斯也经历了上述香槟集市所经历的政治因素的过分凌驾,英法战争对其原材料获取的打击以及法国国王对佛兰德斯的过度剥削使得曾经盛极一时的佛兰德斯就这样衰落下去。

 

  经前文所述可见,政治因素并不是都导致了集市的衰落,其相当于一把双刃剑,有些集市得益于上层有效的管理而走向极盛,却也可能被不当的政治因素拖入“地狱”,走向衰落,因而,这一因素并不是绝对的,应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三)整个欧洲的撕裂

 

  10-14世纪的欧洲并非一派祥和,基督教世界与新月世界长期的对抗与战争,英法之间的争夺,集市或城市内部的武装暴动都在撕裂着整个欧洲,欧洲内部离心因素也不免影响到了各个集市的关系。

 

  中世纪的集市经营的大多是国际贸易,各个集市都充斥着众多的“国外商人”,而各国之间的战争使得14、15世纪的政治动向朝着民族主义方面发展,而处于中世纪末期的欧洲各国又互相猜嫉,甚而互为仇敌。因此,“当时普遍的情绪日益助长着对那些在当地人民中经商的外国商人团体的仇恨,”[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2,第240页。]汉萨同盟正是在这样的撕裂下逐渐走向衰落的。

 

  汉萨同盟于12世纪中叶成立,14世纪70年代达于顶峰,该同盟垄断了波罗的海地区的贸易,实力雄厚。但在其成立之前,该同盟内部并不团结,同盟的中心律贝克在同盟成立前曾同威斯比争夺里加的控制权,并和科隆争夺伦敦贸易的控制权,但“12世纪时,各商贸中心之间的互相接近和共同利益使德意志商人在国内外已组织起来的此类集团自然地趋向于联合,形成更为紧密的联盟。”[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2,第204页。]但这一联盟是松散的,它是国际性的组织,各成员之间经常存在利益冲突,再加上加入该联盟的前提条件就充满着不平等(以该城市拥有的财富、所处的位置以及一般的重要性而批准入盟),因此该同盟在成立之初就埋下了分裂衰落的种子。“同盟在14世纪初时遭遇了强大的劲敌——丹麦,为了维护同盟的垄断地位,各城市联合起来战胜了丹麦,自此之后,各城市认识到,只是通过共同的行动才取得了这一胜利成果,因而不再抱有听任同盟陷于分裂的想法,”[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2,第213页。]各城市这才联合起来使得同盟于14世纪70年代达于极盛。但好景不长,同盟内部还是发生了领导权的斗争,“科隆试图取代律贝克坐第一把交椅,但没有成功。汉堡要求处于第三位。”[詹姆斯·W·汤普逊:《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2,第218页。]律贝克的权势越来越大,强盛时的律贝克尚能控制局面,维持同盟的团结,但律贝克不可避免地衰落导致其控制力减弱,同盟也丧失了控制异议的能力,同盟不可避免地走向瓦解,进而衰落。

 

  总而言之,导致集市衰落的原因有很多,整个欧洲经济局势和商贸局势的变化,再加上有些集市自身的缺陷、政治因素的凌驾和集市之间的不团结最终导致了14世纪集市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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